第105章 商业帝国的最后布局(2/2)

周婉华的表情僵住,随即变得更加狰狞:“那又怎样?她就是个扫把星!从她出生开始,陆家就没发生过好事!你爸死了,你病了,现在你还要把家产都给她——”

“够了。”陆延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疲惫,“母亲,你出去吧。”

“我不走!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周婉华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撤销那些文件!立刻!马上!”

陆延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母亲,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到四十度,你在我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吗?”

周婉华愣住。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爱我的。”陆延舟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才明白,你爱的不是我,是陆家的继承人。你需要一个健康、优秀、听话的儿子,来维持陆家的体面,来巩固你在上流社会的地位。”

“你胡说什么?!”周婉华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有胡说。”陆延舟的目光穿透她,看向遥远的过去,“从小到大,我学什么、吃什么、交什么朋友、娶什么妻子,都要符合‘陆家继承人’的标准。我从来没有选择权,我只是你精心打造的一件作品。”

他的声音顿了顿,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完之后,他擦掉嘴角的血丝,继续说:

“所以当我遇见苏念,当我第一次想要为自己选择的时候,你那么愤怒。不是因为苏念不好,而是因为我不再听话了。”

周婉华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母亲,”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悲凉,“我这辈子,做你的儿子,做陆家的继承人,做得很好。现在,让我做一次陆延舟,行吗?”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周婉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她亲手打造、却又即将失去的作品,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

不是恐惧失去财产。

是恐惧失去控制,恐惧那个永远听话的儿子,终于在临死前,挣脱了她的掌控。

“你会后悔的。”她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

“我早就后悔了。”陆延舟平静地说,“后悔没有早点挣脱,后悔没有早点看清,后悔……没有在我还能爱的时候,好好去爱。”

周婉华转身冲出病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响声,像溃败的号角。

陆延舟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很累,累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基金会的第一份五年规划。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慢,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

“基金会首要目标:建立中国首个儿童肝脏疾病免费筛查网络。”

“第二个五年目标:资助十项儿童肝病治疗技术的临床研究。”

“长期愿景:让每一个患有肝脏疾病的孩子,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手停住了。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心跳的节奏。陆延舟盯着那句话,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苏念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他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手里攥着的是她的病危通知书和胎儿早产的风险告知书。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她死了,陆氏怎么办?陆家的脸面怎么办?

真是个混蛋。

陆延舟扯了扯嘴角,继续打字:

“基金会命名‘念念不忘’,既是对逝去生命的铭记,也是对活着的人最大的祝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愿所有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健康长大。”

“愿所有母亲,都不必经历失去之痛。”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按下了保存键。然后打开邮箱,把这封邮件设置成定时发送——发送时间,设定在他死后第七天。

收件人:苏念。

主题:对不起,还有谢谢。

附件:念念不忘基金会完整方案。

做完这一切,陆延舟终于允许自己瘫倒下去。疼痛像潮水般涌来,他蜷缩起身体,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苏念端着水杯走进来。她看见他痛苦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陆延舟在剧痛中睁开眼,看见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让表情更加扭曲。

苏念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呼叫铃。

“需要止痛药吗?”她问,声音平静。

陆延舟点头,汗水已经浸湿了枕头。

护士很快进来,注射了止痛针。药效需要几分钟才能起效,这几分钟里,陆延舟在剧痛中盯着天花板,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凉凉的,很柔软。

是苏念的手。

“睡吧。”他听见她说,声音很轻,像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哄着发烧的他入睡,“睡醒了,就不疼了。”

陆延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头发里。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爱你。

想说,如果有下辈子……

但最终,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那只手。

握得很轻,轻到她只要一动就能挣脱。

但苏念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男人,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缓缓沉入睡眠。

窗外的阳光很暖,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微尘在缓慢漂浮,像时光的碎片,像未说完的话,像所有来不及的爱与抱歉。

钩子:

傍晚时分,陈默带着签好字的文件回到病房。陆延舟还在睡,苏念已经离开。

陈默轻手轻脚地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转身要离开时,他瞥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是陆延舟在疼痛间隙里写下的草稿,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陈默还是看清楚了最上面的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告诉苏念:我这一生犯过很多错,但爱她,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还有,告诉苏忘,爸爸变成的星星,会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也变成星星,在天上重逢的那一天。”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洇开了墨迹。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然后他看向病床上沉睡的陆延舟,轻声说:

“陆总,您这哪里是在准备身后名。”

“您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她们铺一条往后余生都干干净净、不会被任何人指摘的路啊。”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而在病房里,垂死的男人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呼唤某个名字。

念念。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