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产房外的救赎(1/2)

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三个小时。

陆延舟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固执地不肯起来。头上的伤口因为剧烈情绪波动又开始渗血,纱布边缘染上了刺目的红,但他浑然不觉。

陈默几次想扶他起来,都被他挥手推开。

“陆总,您这样伤口会感染的……”陈默的声音哽咽了。

“念念在里面用命生孩子,”陆延舟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我跪一会儿怎么了?”

三个小时前,苏念被推进手术室时,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医生说她宫口全开,但胎儿位置不正,加上大出血,情况极其危险。剖腹产都来不及了,只能硬生。

陆延舟想跟进去,被医生拦住:“陆先生,您不能进去。而且……我们需要您签病危通知书。”

那张纸,陆延舟签了三次。

第一次是给苏念的,上面写着“产妇大出血、子宫破裂风险、多器官衰竭可能”。

第二次是给孩子的,上面写着“胎儿窘迫、早产、存活率不足30%”。

第三次,是他自己要求加的——一张特殊的协议。

协议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若苏念女士在分娩过程中不幸身亡,本人陆延舟自愿捐献所有可用器官,用于救治需要的人。捐献完成后,本人将自行了断,追随苏念女士而去。”

医生看到这份协议时,手都在抖:“陆先生,这……”

“签。”陆延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如果她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不如用我这条命,换几个家庭团圆。”

陈默当场哭了。

他跟在陆延舟身边十年,见过这个男人最风光的样子,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平静地安排自己的死亡,就像安排一场会议一样冷静。

“陆总,苏小姐一定会没事的……”陈默哽咽着说。

“我知道。”陆延舟签完字,把笔放下,“但她受的苦,我要用我的方式陪她。”

现在,他跪在这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手术室里不断传出各种声音——器械碰撞声、医生急促的指令声、还有……苏念压抑的痛呼。

那声音很轻,隔着门几乎听不见,但陆延舟就是听见了。他的心脏随着每一声痛呼剧烈收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念念,坚持住……”他对着手术室的门喃喃自语,“为了孩子,为了我……求你坚持住……”

温言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时,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苏念的。

陆延舟猛地站起来,但因为跪得太久,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陈默急忙扶住他。

“怎么样?”陆延舟的声音在颤抖。

温言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得吓人:“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儿,但只有两斤三两,立刻送新生儿icu了。苏念……”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了:“大出血,子宫破裂,肝脏功能急剧衰竭。我们给她输了400血,但血压还在降。现在在抢救,但……情况很不好。”

陆延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叫……情况很不好?”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意思是,”温言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她可能撑不过今晚。即使撑过了,也需要立刻进行肝脏移植。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成功率……不到10%。”

不到10%。

陆延舟的身体晃了晃,陈默用力扶住他,才没让他倒下去。

“用我的。”陆延舟听见自己说,“三年前她用肝救了我,现在我用我的肝救她。”

温言摇摇头:“陆先生,您刚做完开颅手术,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肝切除。而且,配型需要时间,苏念等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办?”陆延舟的眼睛红了,“就看着她死吗?”

“我们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肝源。”温言说,“但时间……太紧了。陆先生,您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

陆延舟这辈子从来没信过神佛。

但现在,他愿意信。

信什么都行,只要能救念念。

“我能进去看她吗?”他问。

温言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只能看一眼。她还在昏迷,您不能待太久。”

手术室的门开了。

陆延舟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术台上,苏念躺在那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监护仪上,各种数字都在危险边缘徘徊。

陆延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念念,”他轻声说,“我来了。”

苏念没有反应。

“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你听见了吗?是个女孩,很小,但很坚强。像你一样坚强。”

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别睡,念念。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女儿。你不是说要给她取名字吗?你说叫什么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苏念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陆延舟感觉到了。

“念念?”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听见了是不是?”

苏念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她的眼神很涣散,但看见陆延舟时,还是聚焦了一瞬。

“孩……子……”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很好。”陆延舟急忙说,“在icu,医生说她很坚强。念念,你也要坚强。”

苏念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笑,但太虚弱了,笑不出来。

“名字……”她又说。

“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陆延舟问。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延舟以为她又昏迷了,她才轻声说:

“忘……”

“什么?”陆延舟没听清。

“苏忘……”苏念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忘记的忘……”

陆延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苏忘。

忘记。

她想要孩子忘记什么?忘记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忘记他们之间痛苦的过去?还是……忘记她这个可能活不下来的母亲?

“好,就叫苏忘。”陆延舟的眼泪止不住,“念念,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给她取个小名,好不好?”

苏念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变得更微弱了。

“念念?念念!”陆延舟惊慌地喊。

温言冲过来,检查后脸色大变:“血压骤降!准备抢救!”

医护人员再次围上来,把陆延舟推到一边。他看着那些人在苏念身上忙碌,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看着一袋又一袋的血输进她的身体……

突然,他转身冲出了手术室。

“陆总!”陈默追出来。

陆延舟在走廊里狂奔,头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不管不顾。他冲进医生的办公室,抓起电话。

“给我接瑞士红十字会总部。”他对陈默说,“不,接世界卫生组织。我要找肝源,现在,立刻,马上!”

陈默愣住了:“陆总,这……”

“去做!”陆延舟吼道,“告诉他们,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找到匹配的肝源,我陆延舟倾家荡产也愿意!”

陈默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忙去打电话。

陆延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想起三年前,苏念躺在手术台上,等着他的肝救命时,他在做什么?

他在陪林清漪看烟花。

他在享受她的付出,却吝啬给她一个笑容。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伤害她。

“报应……”陆延舟喃喃自语,“这都是我的报应……”

如果苏念死了,那就是他害死的。

用冷漠,用忽视,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把她逼到今天这一步。

“陆先生。”安娜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我们检测了您的血型和组织配型。虽然您不能捐肝,但您的血型和苏小姐匹配,可以给她输血。她现在需要大量输血,血库的库存快不够了。”

“抽我的。”陆延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抽多少都行,只要能救她。”

“可是您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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