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确诊绝症(2/2)

她恨过这个男人,恨到希望他死。可现在他真的快死了,她却疼得像是自己的心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我也爱过你。”苏念轻声说,“很爱很爱,爱到可以为你死。”

陆延舟的眼睛湿润了。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苏念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陆延舟,我不恨你了,但也不爱你了。我对你……现在只剩下一种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我可怜你。”

陆延舟的表情僵住了。

“我可怜你活了三十三年,却不知道什么是爱。”苏念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而残忍,“我可怜你直到快死了,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我可怜你连女儿的童年都无法参与,可怜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陆延舟,你真的……很可怜。”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凌迟着两个人。

陆延舟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鬓角的白发。他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好好治疗。”苏念站起身,松开他的手,“为了能多活一天,多看看这个世界。也为了……能让苏忘多记住你一点。”

她转身要走。

陆延舟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念……念……原……谅……”

苏念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原谅你了。”她轻声说,“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恨意活着了。陆延舟,我放过你了,也放过我自己。”

她抽出手,推开抢救室的门。

门外,周婉华和温言都等在那里。看见苏念出来,周婉华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他让你进去。”苏念说,“他有话对你说。”

周婉华冲了进去。

走廊里只剩下苏念和温言。温言看着苏念苍白的脸,轻声问:“你还好吗?”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我不知道。”

“我送你回家吧。”温言说,“这里我来盯着。”

“不用。”苏念走向电梯,“我自己可以。你留在这里……如果他有什么情况,告诉我。”

温言看着苏念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闭,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他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遗憾,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爱与抱歉。

但陆延舟和苏念的故事,依然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陆延舟在icu住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苏念没有再去医院。她每天按时接送苏忘去幼儿园,打理花店,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但姜暖和温言都看得出来,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常常对着一个地方发呆,眼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不再问“兔兔叔叔”,但每天晚上睡觉时,一定要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和熊猫玩偶。有一次姜暖想给她洗玩偶,她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不松手。

“宝宝想叔叔了。”姜暖对苏念说。

苏念沉默着,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周周末,温言来家里吃饭,带来了陆延舟的最新情况。

“病情稳定了,转出了icu。”温言说,“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期住院治疗。肝癌的事……周婉华告诉他了。”

苏念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他什么反应?”

“很平静。”温言说,“他说早就料到了,让医生不用瞒他。他还问医生,能不能做个详细的生存期预测,他想……安排一些事情。”

苏念放下刀,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极了三年前她离开陆家那天的天气。

“他想见苏忘。”温言继续说,“医生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只能撑一年,而且后期会非常痛苦。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最好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做。”

苏念没有回答。

“念念,”温言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他是孩子的父亲。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知道。”苏念打断他,“我会考虑的。”

那天晚上,苏念又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温言发来的信息:“陆延舟问,能不能每周见孩子一次,每次半小时。他说就在医院,你可以在场,他绝不会单独和孩子相处。”

苏念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一次探望安排在周三下午。

苏念给苏忘穿上了漂亮的粉色裙子,扎了两个小辫子。小家伙知道要去看“兔兔叔叔”,兴奋得手舞足蹈,把自己所有的玩偶都塞进小背包里,说要带给叔叔。

医院病房里,陆延舟的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他靠在床头,身上依然连着各种管子,但至少能坐起来了。看见苏念和苏忘进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叔叔!”苏忘挣脱妈妈的手,跑到床边,仰着小脸看着陆延舟,“叔叔病病好了吗?”

陆延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好……一点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说话很吃力,但至少能发声了。

苏忘从小背包里掏出玩偶,一个一个摆在陆延舟床边:“兔兔,熊猫,小熊,小鸭子……陪叔叔,不痛。”

陆延舟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谢谢……宝宝。”

苏念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这是她和陆延舟的约定:她必须在场,但不过多干涉。给父女俩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陆延舟生命中最珍贵的三十分钟。

苏忘爬上床,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哪个小朋友摔跤哭了,老师教了什么新歌,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陆延舟安静地听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女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他还给苏忘讲故事。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苏忘听得很认真。讲到精彩处,小家伙还会拍手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苏念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三年前陆延舟能这样对她们,该有多好。

如果他没有伤害她,如果他们像正常夫妻一样,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时间到了,苏念站起身:“宝宝,该走了。”

苏忘依依不舍地爬下床,凑到陆延舟脸边,亲了他一下:“叔叔快点好,下次再来。”

陆延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紧紧抱住女儿,抱了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再见……宝宝。”

“再见叔叔!”

走出病房时,苏忘突然回过头,对陆延舟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延舟僵在床上,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苏念也愣住了,她从未教过苏忘叫“爸爸”。

“宝宝,”苏念蹲下身,“你刚才……叫叔叔什么?”

苏忘眨着大眼睛,很自然地说:“爸爸呀。绘本里,生病的人都是爸爸。兔兔叔叔生病了,所以是爸爸。”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陆延舟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来。

苏念抱起女儿,快步离开病房。

走廊里,她听见身后传来陆延舟破碎的哭声,一声声,像是野兽的哀嚎。

那天晚上,苏念收到陆延舟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念念,谢谢你。此生无憾了。”

从那天起,苏忘每次去医院都会叫陆延舟“爸爸”。陆延舟从不纠正,只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时,眼神都会复杂得让人心碎。

一个月后的某天,当苏念带着女儿来到病房时,发现陆延舟竟然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整洁的病号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红晕,眼睛亮得异常。

看见她们,他微笑着说:“念念,今天天气很好,能不能……推我去湖边走走?医生说,我可能没有下一个晴天了。

”苏念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又看看陆延舟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陆延舟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戒指——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三年前她离婚时扔在陆家,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