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湖边的戒指(1/2)

苏念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轮椅的推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阳光好得刺眼,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苏黎世已经入秋,但今天的天气像是夏天最后的回光返照——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热烈得几乎灼人。

这样的天气,适合野餐,适合散步,适合所有与生机有关的事情。

而不适合推着一个只剩三个月寿命的男人,去完成什么“最后的心愿”。

“念念,走吧。”陆延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清晰。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瘦削的身体几乎要陷进椅子里。为了这次外出,他特意换下了病号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那是苏念很久以前给他买的,当时他说颜色太暗,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像挂在一具骷髅架上。

“医生说,最多两小时。”苏念的声音干涩,“而且必须全程吸氧。”

陆延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感激的笑容:“两小时够了。谢谢你……肯陪我去。”

苏念没有回应这个感谢。她推着轮椅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站着,他坐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像极了他们这十年的婚姻:她永远在追逐,他永远在远离。

只是现在,位置颠倒了。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陆延舟的呼吸很浅,氧气面罩下传来轻微的嘶嘶声。他的眼睛盯着电梯楼层数字的变化,眼神平静得可怕。

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竟然可以这样平静。

苏念想起三天前,医生在办公室里的那句话:“陆先生,以您目前的情况,如果不出现奇迹,最多还有三个月。而且后期会很痛苦。”

当时陆延舟只是点了点头,问:“三个月,够我做完想做的事吗?”

医生愣住了。

“我想陪女儿去一次动物园,想和……和我前妻好好说几句话,想看看苏黎世湖的秋天。”陆延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念心上,“三个月,够吗?”

医生红着眼眶说:“我们尽量。”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外出”。医院特批,医生随行,救护车在楼下待命。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彩排。

电梯门打开,陈默已经等在大厅。看见他们出来,陈默快步上前,接过轮椅:“陆总,车准备好了。”

“让我来。”苏念没有松手。

陈默看向陆延舟,陆延舟微微点头。陈默退到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念推着陆延舟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

陆延舟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口气里大半是氧气。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表情,像是要把这阳光、这空气、这活着的每一秒都吸进肺里,刻进骨髓。

“真暖和。”他轻声说。

苏念没有接话。她推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司机已经放好了轮椅斜坡。上车时,陆延舟的身体晃了一下,苏念下意识地扶住他的手臂。

那么瘦,瘦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

陆延舟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谢谢。”

苏念迅速松开手,像是被烫到。她绕到另一侧上车,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车里空间很大,他们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车子启动,驶向苏黎世湖。

苏黎世湖在秋日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湖的碎钻。天鹅悠闲地在湖面游弋,远处有帆船点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陈默和司机在不远处守着,医生坐在另一辆车里待命。湖边这段步行道被临时清场,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部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的轮椅。

苏念推着陆延舟在湖边慢慢走着。轮椅的轮子压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动了陆延舟额前稀疏的头发。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深邃——虽然现在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念念,”陆延舟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第一年,也来过这里。”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她二十五岁生日,她求了他很久,他才答应陪她来苏黎世湖散步。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她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着未来的规划:要生两个孩子,要养一只狗,要每年都来这里看天鹅。

当时陆延舟是怎么回答的?

他皱着眉说:“苏念,你很吵。”

然后他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湖边,自己回了公司。她在湖边等到天黑,等来的只有司机和一句“陆总晚上有应酬”。

“不记得了。”苏念听见自己说,声音冷淡。

陆延舟苦笑了一下:“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其实……其实觉得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很吵’。”

苏念推轮椅的手收紧。

“我这辈子,好像总是这样。”陆延舟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的是另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第三回事。念念,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陆延舟,你已经快死了,我也已经不恨你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陆延舟点点头,从毯子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所以今天,我不是来挽回的。我是来……物归原主的。”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人摩挲。苏念认得那个盒子——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盒。

三年前她离开陆家时,把这枚戒指摘下来,扔在了卧室的地上。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或者给了别人。

没想到,他还留着。

“你走后,我把它捡起来了。”陆延舟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铂金钻戒。戒指很简洁,只有一颗不大的钻石,但切割得很精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三年,我一直带在身边。有时候疼得受不了,就拿出来看看,想想你戴上它时的样子。”

苏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你不想要了。”陆延舟把戒指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所以今天,我不是要你还给我,也不是要你重新戴上。我只是想……亲手把它还给你。你可以扔掉,可以卖掉,可以把它熔了做别的。但是念念——”

他的声音哽咽了:

“这次,请让我看着你扔。”

苏念站在原地,没有接。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陆延舟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双写满哀求的眼睛。

时间仿佛倒流回十年前。

婚礼上,神父说:“陆延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念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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