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言的静界〔二〕(2/2)
艾丽莎·温莎,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观察,在分析,在……确认着什么。确认他此刻的“状态”,确认他刚才在餐厅那番“油灯与月亮”的宣言后,所可能产生的、情绪或精神上的“异常波动”,确认他……这个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危险、却又似乎触动了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冰冷核心的“变量”,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时间,在这无声的、冰冷的、充满诡异张力的对峙中,再次缓缓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艾丽莎动了。
她并没有走进卧室深处,甚至没有完全踏入门口那道冰冷的光带。只是微微侧身,伸出那只戴着薄薄丝质手套的、白皙、稳定、仿佛从未沾染过尘埃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卧室内侧、门边的墙壁上。
那里,镶嵌着一块与墙壁齐平的、光滑的、雕刻着简约冰霜花纹的、暗色魔法水晶面板。
她的指尖,在面板上某个特定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凹的符文处,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魔法嗡鸣,在卧室墙壁内部响起。紧接着,天花板正中央,那盏巨大的、由无数冰蓝色魔法水晶拼接而成的、繁复的枝形吊灯,内部的核心符文阵列,被瞬间激活。
没有火焰点燃的过程,没有温度升高的迹象。只是在一瞬间,清冷的、恒定不变的、如同极地永昼般的、冰冷光芒,便从那无数块切割完美的水晶中,无声地、均匀地、沛然莫御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宽敞、空旷、冰冷的卧室,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影子,也没有任何暧昧的、可供隐藏的黑暗。
冰冷,清晰,绝对。
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又如同神明毫无感情的、审判的目光。
利昂那一直紧闭的眼帘,在这骤然降临的、冰冷而绝对的光明刺激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那挺直的、靠在门板上的脊背,似乎又僵硬了几分。他能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冰冷的光芒,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和穿透力,落在他身上,试图剥开他所有的衣物、皮肤、血肉,直达灵魂深处,将那点幽蓝色的、疯狂的火焰,也彻底暴露、分析、乃至……冻结、熄灭。
艾丽莎·温莎,就站在门口那片被灯光照得同样冰冷清晰的光晕中,身影被拉得笔直、清晰。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在冰冷的光芒下,几乎与她冰雪般的肌肤融为一体,只有那披散的、如瀑的银色长发,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反而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平静,也更加……冰冷,倒映着室内那过于清晰的、奢华而空旷的、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景象,也倒映着那个坐在冰冷地面上、背靠门板、依旧闭着眼睛、如同抗拒又如同认命般的、僵硬身影。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按在魔法水晶面板上的手,重新垂落在身侧。然后,她迈开脚步,踏入了卧室。
步伐,平稳,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的、冰冷的韵律感,那是属于艾丽莎·温莎的、独一无二的步伐节奏。她没有走向床铺,没有走向书桌,没有走向这个房间里任何一件属于“利昂·冯·霍亨索伦”的、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她只是,沿着那冰冷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房间的中央,走向那片被冰冷吊灯的光芒最直接、最无情笼罩的、空旷地带。
最终,她在距离利昂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的距离,隔着冰冷清晰到令人窒息的光明,隔着无声流淌的、混合了冰雪与幽兰的寒意,隔着……刚刚在餐厅那场冰冷、残酷、近乎决裂的对话所留下的、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冰冷的鸿沟。
艾丽莎静静地站着,月白色的睡袍下摆,随着她停下的动作,轻轻拂动,随即归于静止。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冰冷光芒下,如同凝固的月光。她微微抬起下巴,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在睡袍高领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纤细、雪白,也愈发……冰冷,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没有生命的冰雪女神像。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依旧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利昂。
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与分析。那平静无波的冰面之下,似乎有某种更加复杂、更加幽暗、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在无声地涌动、盘旋。是那“冰层碎裂般的震颤”被强行镇压后、留下的、更加坚固却也更加脆弱的裂痕?是那套关于“月亮”与“油灯”、“理解”与“生存”的、冰冷而残酷的比喻,在她那由绝对理性和魔法优越性构筑的、坚固认知壁垒上,所凿开的、一时难以弥合的、冰冷的缺口?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对这个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危险、却又仿佛触及了某种她从未直视过的、冰冷现实的男人,所产生的、一丝近乎“疑惑”甚至“不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