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言的静界〔三〕(1/2)

寂静,再次成为这间被冰冷光芒彻底统治的卧室中,唯一的主角。只有远处夜风更加凄厉的呜咽,偶尔穿透厚重的窗玻璃,带来一丝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而遥远的回响。

利昂依旧静静地坐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更加冰冷的地面上,闭着眼睛。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冰冷的石头,对那笼罩全身的、冰冷而清晰的光芒,对那近在咫尺的、沉默凝视的、月白色的身影,对这片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都毫无反应。

只有那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却依旧执拗存在的胸膛起伏,和那紧闭的眼帘下、浓密睫毛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持续的颤动,暴露着这具冰冷躯壳之下,那并未真正冻结、反而在极致冰冷与重压下、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灵魂的火焰。

他在等待。等待她的“宣判”,等待她的“诘问”,等待这场必然到来的、更加冰冷、也更加直接的、交锋。

然而,艾丽莎·温莎,依旧沉默着。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片冰冷的光芒中心,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紫罗兰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突然出现了诡异裂痕、需要重新评估其稳定性与价值的、复杂的魔法造物。又仿佛,只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东西”,是否还具备“回应”或“交流”的基本功能。

时间,在冰冷光芒与绝对寂静的夹缝中,艰难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人的神经上缓慢地、反复地刮擦。

终于,在仿佛永恒般的漫长沉默之后,艾丽莎·温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不是质问,不是斥责,不是警告,甚至不是一句完整的、带有明确意义的话语。

她只是,用那种清冷的、平静的、仿佛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与语调起伏的、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奏出单一音符般的嗓音,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冰冷到极致的字:

“利昂。”

不是“霍亨索伦先生”,不是“你”,甚至不是带着任何称呼或代词的、完整的句子。

只是,他的名字。

“利昂。”

两个字,清晰地、平稳地、穿透冰冷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光明,准确无误地,钻入了利昂的耳中。

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那清冷的音质,是那独一无二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的韵律感。陌生的,是那语气中,前所未有的、一种……近乎空洞的、剥离了所有“关系”与“立场”的、纯粹的、冰冷的……“确认”与“唤起”。

仿佛她叫的不是一个“未婚夫”,不是一个“麻烦”,不是一个“实验体”,甚至不是一个“敌人”。

她叫的,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属于某个特定的、需要被“处理”或“理解”的、客观存在的、符号。

利昂那一直紧闭的眼帘,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如此冰冷、如此纯粹地唤出的瞬间,终于,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了开来。

紫黑色的眼眸,在骤然接触那冰冷、清晰、无所不在的光芒时,瞳孔本能地收缩,适应着那过于强烈的光线。但很快,那眼眸便恢复了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两口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幽深的古井,静静地、倒映着眼前那片冰冷的、清晰得过分的、奢华而空旷的景象,也倒映着那个站在光芒中心、月白色的、清冷孤高的、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了艾丽莎那双紫罗兰色的、同样平静无波的、如同冰封湖泊般的眼眸。

四目相对。

没有火花,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晰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的静。

然后,利昂缓缓地、动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微微地、偏了偏头,将后脑勺从冰冷的门板上挪开一点,让那僵硬的脖颈,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动空间。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后的、滞涩与僵硬,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稳定,清晰,没有一丝颤抖或犹豫。

他依旧坐在地上,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背脊稍微离开一点门板,双手,缓缓地、撑在了身体两侧冰冷的、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地面那坚硬、光滑、不带一丝温度的质感。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十步之外、站在冰冷光芒中心、居高临下(尽管他坐着,但那种无形的、属于“掌控者”与“观察者”的姿态,让她仿佛在俯视)的、艾丽莎·温莎。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她真正的……意图。

艾丽莎也静静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开始无声地流转、分析、比对。她在“读取”他此刻的姿态,他眼中的平静,他每一个细微动作所传递出的、冰冷的、稳定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她无法完全解析的、危险的“内核”。

良久。

艾丽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平稳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但语速,似乎比刚才,更加……缓慢,更加……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最精密的推敲与确认。

“晚餐时,你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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