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晨间与“规矩”〔二〕(2/2)

“最后,” 艾丽莎似乎没有察觉到(或者根本不在意)利昂眼中那冰冷燃烧的火焰,只是用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条,也是最冰冷、最残酷的一条,“还款期限,一年。本金一千金罗兰,年利率百分之十,共计一千一百金罗兰。一年后的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全额归还。逾期未还,或未能达到约定的还款条件,我将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向霍亨索伦侯爵府追索、以及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执行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

一千一百金罗兰。一年。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跳跃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必须在一年内,用这一千金罗兰作为启动资金,完成他那疯狂、近乎不可能实现的、“魔导革命”计划的最初步验证,并创造出至少超过一百金罗兰的、净收益。否则,等待他的,不仅是计划的失败,更是彻底的经济破产,信誉扫地,以及……更加深重的、来自艾丽莎·温莎的、掌控和“纠正”。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用自由、尊严、乃至未来的一切,作为赌注的、豪赌。而庄家,是艾丽莎·温莎。规则,由她制定。赌桌,由她掌控。他,只是赌桌上,一枚被上了重重枷锁、却不得不押上一切的、可怜的、筹码。

“我,明白了。” 利昂缓缓地、嘶哑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极致的冰冷和压抑下,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疯狂。

艾丽莎静静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明白”了这些条款的、全部含义和后果。然后,她微微颔首。

“很好。” 她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程序的、执行步骤。

然后,她不再看利昂,转过身,迈开脚步,向着卧室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冰霜玫瑰与星辰纹路的、橡木门走去。月白色的长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冰冷光滑的、深蓝色地毯上,划过清冷的、无声的弧线。银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流淌着冰冷的、月华般的光泽。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沉重的、黄铜门把手的瞬间——

“艾丽莎。”

利昂嘶哑的、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冰冷、空旷、死寂的卧室中,清晰地回荡。

艾丽莎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利昂,等待着。

利昂缓缓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迟缓,仿佛一具生了锈的、傀儡。但他站直了身体,紫黑色的眼眸,幽深地、死死地、盯着艾丽莎那清冷孤高的、月白色的背影。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如同冰雪雕琢的、背影轮廓,也照亮了利昂那张苍白、疲惫、却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脸。

“你刚才说的,‘冰元素粒子在极端低温下的惰性激活与可控衰变模型’,” 利昂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嘶哑,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咀嚼着什么冰冷、坚硬、难以消化的、东西的、质感,“听起来,很像是在试图……‘驯服’冰元素的、‘野性’。”

他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跳跃着,倒映着艾丽莎那月白色的、静止不动的、背影。

“就像你,试图用那套‘规矩’和‘逻辑’,来‘驯服’我一样。”

“……”

艾丽莎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僵硬了那么一瞬。那僵硬,短暂得如同幻觉,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但利昂那双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紫黑色眼眸,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月白色长袍下,脊背线条,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的紧绷。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身。

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了利昂那双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紫黑色眼眸。那目光,依旧冰冷,依旧理性,依旧仿佛能冻结一切。但利昂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冰冷平静的湖面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涟漪”的、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的类比,缺乏逻辑基础。” 艾丽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在纠正一个低年级学徒的、常识性错误,“魔法元素的‘惰性激活’与‘可控衰变’,是基于元素本身特性与魔法符文、能量回路相互作用下的、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的、自然现象与规律总结。其目的在于优化魔法模型效率,降低施法消耗,提升控制精度。这是一个纯粹的、客观的、学术研究课题。”

她微微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而‘规矩’与‘逻辑’,是基于社会结构、行为准则、风险规避与效率最大化原则,制定的、用于规范个体行为、维持秩序稳定、达成预期目标的、工具与方法。其目的在于引导、矫正、优化个体行为模式,使其符合既定标准与期望。这是一个社会性的、主观的、但基于普遍理性共识的、管理工具。”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仿佛在宣读一篇学术论文。

“两者性质不同,目的不同,作用对象与机制不同,不具备可比性。你的类比,是无效的,错误的,基于情绪化联想而非理性分析的、错误归因。”

利昂静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无声地、燃烧着。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用那种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眼眸。仿佛要将她那套冰冷、理性、无懈可击的逻辑外壳,彻底看穿,看透,看到那外壳之下,是否真的……空无一物。

良久,他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讥诮、近乎虚无的、笑容。

“是吗。” 他嘶哑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穿透力,“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他微微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眸,幽深地、锁定了艾丽莎,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祝你在那个……‘纯粹的、客观的、学术研究’的会议上,‘阐述’顺利,‘答辩’成功。希望你的‘逻辑’和‘数据’,能‘驯服’那些冰元素的……‘野性’。”

说完,他不再看艾丽莎,缓缓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她,重新坐回了床沿。紫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朦胧的、惨淡的、晨光,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艾丽莎静静地站在原地,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那重新变得僵硬、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石雕的、背影。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冰冷讥讽和尖锐隐喻的对话,对她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逻辑错误,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情绪化冗余数据。

她看了他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地、转回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黄铜门把手。

“咔嚓。”

一声轻响,门被打开。门外,是冰冷、空旷、铺着深色大理石、悬挂着古老壁灯和油画、散发着古老石头和魔法熏香混合气息的、走廊。

艾丽莎迈开脚步,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却清晰的、锁扣闭合的声响。

将那冰冷、空旷、死寂的卧室,重新留给了利昂一人。

也,将那句冰冷的、带着讥讽和隐喻的“祝福”,留在了冰冷的、凝滞的、空气中。

利昂依旧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紫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那越来越明亮、却也越来越冰冷的、晨光。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冰冷的刺痛,却让他那几乎要冻结的思维,保持着最后一丝、冰冷的、清醒。

“驯服……” 他嘶哑地、无声地、喃喃自语,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疯狂地、跳跃着,倒映着窗外那苍白、冰冷、毫无温度的天空。

“那就看看……”

“到底是谁,驯服谁。”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如同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冰冷的阴影。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苍白、疲惫、却紧绷如石雕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决绝、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却又异常顽固地、凝固着的、线条。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冰冷的“祝福”,沉重的“枷锁”,绝望的“期限”,和……那在冰冷绝望的废墟中,悄然萌发的、疯狂而冰冷的、名为“魔导革命”的、幼芽。

而这一切,都将在那冰冷、理性、仿佛掌控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悄然进行。

直到,那冰冷的火焰,彻底燃烧,将一切,吞噬殆尽。

或者,将那冰冷的理性,也一同……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