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晨间与“规矩”〔二〕(1/2)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却布满了新旧不一的、细碎伤痕和薄茧的、手,无声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没有碰到她的身体,没有试图抓住她,没有做出任何带有侵犯性或冒犯性的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冰冷的、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却又令人憎恶的艺术品般的、质感,从她身侧滑过,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月白色长袍那光滑冰凉的、面料,却又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悬停在了距离面料不足一寸的、空气中。
然后,那只手,沿着她身体侧面的、那道惊心动魄的、从纤细腰肢到浑圆臀部、再到修长大腿的、完美曲线,极其缓慢地、虚空地、描绘般,向下滑动。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甚至……嘲弄的、意味。
是利昂·冯·霍亨索伦。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一夜未眠。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坐起了身,坐在床沿,紫黑色的眼眸,在朦胧的晨光中,幽深得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寒潭,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艾丽莎那穿着月白色长袍、更显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背影。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丝毫的欲望,没有丝毫的迷恋,甚至没有丝毫的、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洞,和在那空洞最深处,幽幽燃烧着的、两点冰冷的、幽蓝色的、火焰。
他的手指,就那样,虚空地、沿着艾丽莎身体的侧面曲线,缓缓下滑。从纤细的腰侧,到饱满的臀侧,再到修长笔直的大腿外侧。每一个弧度,每一处起伏,都在他指尖那不足一寸的、冰冷的空气中,被“描绘”、被“感知”、被……“审视”。仿佛在测量一件雕塑的尺寸,评估一件艺术品的曲线,又或者,只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完美的、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是否……真实。
艾丽莎的身体,在利昂的手虚抚过她腰侧曲线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僵硬了那么一刹那。那僵硬,短暂得几乎无法捕捉,仿佛只是一阵极细微的、本能的、神经反射。但随即,便恢复了那永恒的、冰冷的、平静。她没有回头,没有躲避,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停下了转身的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利昂,任由他那冰冷、审视、带着虚空抚摸意味的、手,在她身体侧面的曲线上方,缓缓滑过。月白色的长袍,纹丝不动,如同覆盖在冰雪雕塑上的、最完美的丝绸。
她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梳妆台银镜中,自己那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侧脸,以及……身后,坐在床沿、紫黑色眼眸幽深、手指虚空描绘着她身体曲线的、利昂的、模糊倒影。那倒影,在朦胧的晨光和银镜的反射中,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毛玻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王都苏醒的、模糊喧嚣,和室内,那冰冷凝滞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
终于,利昂那虚空描绘的手,停了下来,悬停在艾丽莎大腿外侧、距离月白色长袍面料不足半寸的、空气中。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用那紫黑色的、幽深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艾丽莎那清冷孤高的、月白色的背影。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被寒冰冻裂过,带着一种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沙哑,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今天,”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冰封的湖底,艰难地、凿出,“穿得,很正式。”
他微微停顿,紫黑色的眼眸,幽深地、锁定了艾丽莎那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的、侧脸倒影。
“准备,去哪里?”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静静地站着,背对着利昂,月白色的身影,在朦胧的晨光中,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雪雕琢的、神像。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月华般的光泽。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银镜中,利昂那张苍白、疲惫、眼眸幽深、嘴角紧抿的、脸。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没有丝毫被窥探的羞恼,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性的、仿佛在分析一个异常数据的、审视。
良久,就在利昂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以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无视,来应对他这突兀的、带着挑衅和审视意味的、询问时——
艾丽莎,缓缓地、转过了身。
动作依旧平稳,从容,带着那种独特的、冰冷的韵律感。月白色的长袍下摆,随着她的转身,划出一道清冷的、流畅的弧线。她直面着利昂,那双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毫无避让地、迎上了利昂那双紫黑色的、幽深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碰撞。
没有火花,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死寂的对峙。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寒潭。一边,是万年不化的、倒映着一切、却吞噬一切的、冰湖。
“今天,” 艾丽莎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冰珠滑过玉盘,在这冰冷凝滞的空气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般的、质感,“是帝国皇家魔法学院,‘元素共鸣’高阶理论研讨会的日子。”
她微微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利昂眼中那幽深的、冰冷的火焰,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作为斯特劳斯伯爵的弟子,以及,‘冰霜学派’在本届高阶学员中的首席,我需要在上午九时,准时出席,并在研讨会上,就‘冰元素粒子在极端低温下的惰性激活与可控衰变模型’的最新推导结果,进行阐述与答辩。”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背诵一份日程表,或者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没有期待,没有紧张,没有作为“首席”的骄傲,也没有即将面对众多高阶法师、甚至可能包括她的导师玛格丽特·冯·斯特劳斯伯爵本人、进行公开阐述与答辩的、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性与“职责”的、陈述。
利昂静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虚空描绘、悬停在艾丽莎身侧空气中的、手。动作缓慢,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将手,重新放回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冰冷的刺痛,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冰元素粒子……惰性激活……可控衰变……”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充满了魔法学术气息的、词汇,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嘲弄的、意味,“听起来,很高深。很重要。”
艾丽莎平静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那冰冷的、嘲弄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道:
“这是‘冰霜学派’目前的前沿课题之一,关系到高阶冰系魔法模型的稳定性优化,以及超低温魔法在精密构筑与能量控制领域的潜在应用拓展。我的推导结果,如果通过验证,将为‘凛冬之触’七环法术的模型简化与魔力消耗降低,提供新的理论支持。”
她的解释,清晰,严谨,逻辑严密,仿佛在向一个学术委员会汇报工作进展。没有炫耀,没有自得,只有冰冷的、理性的、阐述。
利昂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讥诮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凛冬之触?七环法术?模型简化?魔力消耗降低?这些词汇,距离他太遥远了,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神话。那是属于艾丽莎·温莎的、冰雪的、理性的、高高在上的世界。是斯特劳斯伯爵的弟子,是冰霜学派的首席,是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天之骄女。而他,是“霍亨索伦之耻”,是魔力低微的废物,是连最基础的魔法理论都一知半解的、被“管教”和“观察”的、实验体。
“所以,” 他嘶哑地开口,紫黑色的眼眸,幽深地、锁定了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眼眸,“你要去那个……全是天才和怪物的地方,展示你的……‘成果’。”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更冷,更嘶哑,带着一种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碴子:
“然后,接受那些老头子、或者和你一样的、‘天才’们的、吹毛求疵,或者……虚伪的恭维?”
艾丽莎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分析他话语中的、逻辑谬误和情绪冗余。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展示’。” 她纠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是‘阐述’与‘答辩’。这是一个基于现有魔法理论体系与实验数据的、逻辑推导过程与结果呈现。目的是进行学术交流,验证推导的严谨性与可行性,并接受同领域研究者的质询与检验。‘吹毛求疵’是学术讨论的必要环节,‘恭维’则缺乏实际意义,且可能干扰对真理的客观认知。”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不容辩驳的、客观事实:
“至于‘天才’或‘怪物’,这只是基于不完全归纳与主观价值判断的、不严谨标签。皇家魔法学院高阶研讨会的参与者,是在各自研究领域达到一定深度、并经过严格审核的学者与研究者。他们的评价标准,是逻辑的严密性、数据的可靠性、以及结论的可验证性,而非无意义的标签。”
利昂沉默了。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跳跃着,倒映着艾丽莎那张绝美、却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脸。她总是这样。永远用最冷静、最理性、最逻辑严密的方式,将他所有带着情绪的、讥讽的、挑衅的、甚至是绝望的嘶吼,都化解、拆解、归类为“不严谨”、“情绪冗余”、“逻辑谬误”。仿佛他的一切情绪,一切痛苦,一切挣扎,在她那冰冷的、绝对的理性面前,都只是可笑的、需要被“纠正”的、错误数据。
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混合着冰冷愤怒和绝望自嘲的、寒意,再次从他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这寒意吞噬自己,没有让它转化为嘶吼或崩溃。他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紫黑色眼眸,静静地、死死地、盯着艾丽莎,仿佛要将她那张冰雪般的容颜,和她那套冰冷、理性、无懈可击的逻辑外壳,彻底看穿,烧毁。
“那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更加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祝你,‘阐述’顺利,‘答辩’成功。希望你的‘逻辑’和‘数据’,能说服那些……‘研究者’。”
艾丽莎微微偏了偏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光洁的肩头,在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疑惑”的、情绪波动。但很快,那波动便消失了,重新被绝对的、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谢谢。” 她平静地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真的在接受一个普通的、礼节性的祝福。然后,她补充道,依旧是那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另外,关于你昨晚提出的,‘借款’申请。”
利昂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骤然跳动了一下,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他放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带来更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那因为艾丽莎那冰冷理性的回答而几乎要再次失控的、情绪,强行压抑了下去。
“我昨晚已经联系了皇家银行赛克瑞夫总行的负责人,并出具了相应的、以我个人信用为担保的、信用证文件。” 艾丽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今天早餐有燕麦粥”这样的事实,“你需要的一千金罗兰,将在今天下午三时前,转入以你的名义开设的、但需要我副署签名或指定代理人批准才能动用的、监管账户。相关协议文件,会在下午由银行专员送至府上,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那双骤然收缩、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紫黑色眼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听清、理解。
“请注意,” 她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最终宣判般的、冰冷质感,“该监管账户的所有资金流动,均需遵守昨晚约定的条款。任何单笔超过一百金罗兰的支出,必须提前向我报备用途,并提供详细的、合理的书面说明。我会审核。此外,你每日的‘日程’——包括但不限于静心室冥想、汉斯队长的‘指导’、礼仪与纹章学的抄写背诵,以及随我前往皇家魔法学院图书馆的‘协助’工作——必须严格执行。任何一项的缺勤、懈怠或未达标,都将导致监管账户资金调动权限的即时冻结,直至你补足缺失并得到我的认可。”
她每说一条,利昂紫黑色眼眸深处的火焰,就冰冷一分,幽暗一分。那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屈辱、冰冷的理智、以及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的、冰冷火焰。他知道,这一千金罗兰,不是“借款”,是“枷锁”,是“狗链”,是艾丽莎·温莎用来控制他、监视他、确保他继续在她那套冰冷、残酷、名为“管教”和“纠正”的规则下、匍匐前行的、工具。每一枚金罗兰,都沾着他尊严的血,锁着他自由的魂。
但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幽深地、死死地、盯着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的、紫罗兰色眼眸,仿佛要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最深处,用那冰冷的火焰,反复灼烧,直至成为他复仇之火中,最冰冷、也最炽烈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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