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临近暴风(上)(1/2)

第十六章 临近暴风(上)

通讯基站如同一根巨大的、伤痕累累的金属手指,倔强地指向压抑的天穹。它原本光滑的银色外壳如今布满了焦黑的弹痕、被高温熔化的破洞,以及攀附其上的、如同狰狞黑色血管般的源石结晶簇。塔身中段以下的几层平台,已被各种临时构筑的掩体和工事所占据,破损的维多利亚军旗与深池那火焰般的标志混杂在一起,在硝烟中无力地飘动,象征着此地控制权的反复易手与战斗的惨烈。

号角背靠着一段被炸得扭曲的金属护栏,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制服早已被血污、汗水和泥浆浸透,左肩的护甲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边缘还闪烁着危险的源石能量残余的微光。她的金色瞳孔因疲惫和失血而有些涣散,但其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决绝。她手中那面陪伴她征战多年的盾牌,此刻边缘卷曲,中央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她的身边,仅剩下伤痕累累的队员大提琴。双簧管和其他几名队员,已在之前争夺下层平台的惨烈战斗中倒下,他们的牺牲为她和风笛争取到了向上突击的宝贵时间和空间,但也让她们陷入了彻底的孤立。

“队长…咳咳…”大提琴靠在一堆沙袋后,她的弩已经损坏,只能用一把短刀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上层…控制面板…应该就在上面两层…”她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痛苦的咳嗽,肋下的伤口在不断渗血。

号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和耳边因剧烈爆炸而产生的耳鸣。她必须集中精神。风笛已经按照她的命令,去执行最后的消息传递任务,无论成功与否,她们都必须在这里,为那渺茫的希望,钉下最后一颗钉子——占领通讯基站,向外界发出真正的求救与揭露信号。

然而,通往上层平台的金属旋梯,此刻在她们眼中,不啻于一条通往炼狱的狭窄通道。旋梯的每一个拐角,都可能埋伏着致命的狙击手;每一段楼梯,都可能被源石技艺封死。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充满恶意的源石能量波动,正盘踞在上方的平台,如同蜘蛛守候在网中央。

她给大提琴做了一个“掩护我”的手势,然后猛地从掩体后跃出,盾牌护住要害,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旋梯。

她的动作迅捷如风,多年的战斗本能让她在狭窄的空间内依然能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弩箭从暗处射来,叮叮当当地撞击在盾牌上,溅起火星。偶尔有零星的源石法术火球呼啸而过,在她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炸开,留下焦黑的痕迹。她顾不上还击,只是拼尽全力向上冲刺。

就在她即将冲上最后一个平台,已经能看到那闪烁着指示灯的通讯控制台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金属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数根尖锐的、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石锥,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獠牙,猛然从下方刺出!号角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她将盾牌猛地向下砸去,同时身体借助反冲力向侧后方翻滚。

“哐当!”盾牌与石锥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石锥被砸碎了几根,但更多的石锥从她四周的地面、墙壁上生长出来,瞬间将她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由岩石构成的牢笼之中。

一个身影,轻盈地落在了控制台旁的栏杆上。

那是一个菲林族的女性,深池的制服外随意披着一件有些破损的斗篷。她的褐色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暗影,一双猫瞳中闪烁着戏谑、残忍,以及一种深埋的、近乎疯狂的怨恨。她的手中把玩着一块不断变换形状的碎石,那碎石如同有生命般在她指间流淌。

蔓德拉。

深池的核心干部之一,强大的源石技艺使用者,其能力是操纵岩石与大地。

“这是你们的人?”蔓德拉歪着头,目光轻佻地扫过下方因躲避突然从地面刺出的石锥而略显狼狈的号角,以及另一边被同样袭击、未能完全躲开、被一根尖锐石刺贯穿了胸口、正发出痛苦闷哼的大提琴。她手中把玩着一块碎石,语气如同点评实验台上两只不慎闯入的飞虫,“我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碰我的东西。”

号角刚刚惊险地侧身滚开,躲过了致命的石锥,盾牌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刮痕。她稳住身形,立刻看向队友的方向,却只看到大提琴被钉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衣襟的惨状。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散了战斗带来的灼热感,直冲头顶。

“你杀了大提琴!!”号角的嘶吼不再仅仅是愤怒,更带着目睹战友受创却未能及时保护的切肤之痛与自责。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大提琴是否还有生机,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转化为最直接的行动。

她不再试图寻找掩体或迂回,而是将盾牌猛地插入地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已经操起了那门便携式榴弹炮。炮口随着她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栏杆上那个紫色头发的菲林身影。

“给我——下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榴弹炮口火光迸现!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直奔蔓德拉面门。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她几乎是在倾泻着所剩不多的弹药,每一次炮击都带着要将对方彻底撕碎的决绝,炮弹接连不断地砸向蔓德拉所在的位置及其周围,爆炸的火光与烟尘瞬间将那一片区域笼罩。

蔓德拉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猛和不顾一切,她轻盈地从栏杆上跃下,在空中灵活地闪避,同时手指翻飞,周围的碎石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在她身前汇聚、凝结,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厚实的石墙。炮弹撞击在石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但大部分威力都被这岩石的屏障吸收或偏转。

“呵…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开炮?这是你们维多利亚军队的礼节吗?”蔓德拉的声音从烟尘后传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戏谑。她操控着碎石,时而防御,时而凝聚成石矛或石弹进行还击,逼迫号角不断移动,消耗她的体力和弹药。“你!你气昏头了吗?!没看到你的攻击对我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号角没有回应她的嘲讽,只是咬着牙,一边闪避着零星的反击,一边持续用炮火轰击,试图用纯粹的火力压制和覆盖,找到那岩石防御的薄弱点,或者逼迫对方出现失误。每一次扣动扳机,她脑海中都闪过一秒大提琴倒下的画面,那画面让她的射击更加精准,也更加狂暴。然而,正如蔓德拉所言,她的攻击在对方那近乎完美的岩石操纵能力面前,收效甚微。弹药在飞速减少,而敌人的防御,似乎依然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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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边,瓦伊凡少女风笛的脊背被汗水与血渍浸透,背负着一个德拉克重伤患者穿越半个交战区绝非易事,那重量远超常人,仿佛承载着一整段沉重而隐秘的历史。她依循outcast最后的嘱托,将人带到了那座倾颓骑士雕像的东侧。碎石瓦砾间,她看到了简妮,以及罗德岛的干员碎纸机。他们的脸上带着焦急与担忧,显然已在此等待多时。

“快!”风笛没有寒暄,急促地将人托付过去,“outcast让我把她交给你们!她帮我拦住了敌人。她还说你们知道下面该怎么做。’”

简妮与碎纸机迅速接手,他们训练有素地检查了苇草的伤势,并做好了转移的准备。风笛看着他们专业的医疗手法,心中那块关于“托付”的石头稍稍落地,但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立刻压了上来——队长号角还在通讯基站苦战。

“我得走了。”风笛抹了把脸上的汗与灰,抄起靠在墙边的破城矛。源石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显示能量虽非满溢,但尚堪一战。

“风笛!”简妮忍不住喊住她,眼中充满担忧,“外面很危险,深池的人到处都是!”

风笛回头,咧开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坚定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瓦伊凡与生俱来的爽朗,更有战士奔赴战场的决绝:“我知道。但我的队长和队友们还在战斗。”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通讯基站方向传来的隐约闪光与轰鸣,“那里需要我。而且…那位萨科塔女士,她选择留下为我们断后。我们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战斗。”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蓝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逆行的流星,重新投入那片被战火与阴谋笼罩的废墟。她避开了大股敌人活动的区域,凭借着对城市地形的熟悉和瓦伊凡的敏捷,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途中,她远远看到了outcast最后所在的巷口方向,那里似乎有过短暂而剧烈的能量爆发,随即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确认,只能将那份不安与悲愤狠狠压在心底,化为更快的速度,冲向那座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战斗与牺牲的钢铁高塔。

当她悄无声息地攀上基站中层平台,恰好看到蔓德拉以岩石牢笼困住号角,正洋洋得意地进行心理攻势。风笛立刻伏低身体,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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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艰难地躲闪着碎石攻击,同时冷静地观察。所有角度的攻击都会被蔓德拉调动周围的石块轻易格挡或偏转。一个麻烦的对手,能力几乎完美适配这种充满废墟和建筑残骸的环境。

(测试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一定会有破绽。)

号角心中迅速拟定战术。她稍微冷静了下来,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开始利用残存的弹药,进行精准而快速的从多角度试探性射击。不同角度的炮弹射向蔓德拉,逼迫她不断调动碎石进行防御,而号角也在不断观察她施法的间隙和规律。

蔓德拉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一边轻松地抵挡着攻击,一边用言语进行着心理上的打击。“啧,我现在怀疑你是想自杀。我的战士们早就把你的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么轰下去,你很快就会失去进攻能力,只能空着手等死了。”她的语气充满了讥讽,“阿赫茉妮那家伙,在我来之前还反复提醒,说你们有多么多么厉害。哈,说什么这才是维多利亚军的真正样貌…看看你们,手足无措,退无可退,这就是皇家近卫学校优等生的实力?我看和驻军差不多嘛…不堪一击!”

蔓德拉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她手中的碎石猛地聚合,形成一根巨大的石矛,狠狠刺向号角,“我讨厌的是你们这样的人。不过只是有个好出身,就以为自己有资格把我们踩在脚底下——”石矛在号角的盾牌上擦出刺眼的火花,“——能有什么场景比看着你们反过来跪在我脚下更美妙呢?”

号角格开石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你们在驻军里安插了间谍?”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行动似乎总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蔓德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她仿佛很乐意展示自己的“高明”:“你以为你的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够,或者自己不够努力,判断失误,以至于错失良机?你错了!命运从来没有站在你们一边!只因为——维多利亚已经抛弃了你们!”她的话语如同毒箭,试图瓦解号角最后的意志,“你们比那些一无所知地在战场上丢了性命的士兵还要可怜——你们甘愿为了维多利亚浴血奋战,却成了国家的弃卒!”

号角的心沉了下去。这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你的意思是…不仅仅是一个间谍…有很多军队里的人…甚至高层…在支持你们?”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那…你们的领袖…目标是什么?”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出来,“是维多利亚…的冠冕?”

蔓德拉的脸色骤然一变,像是被戳中了某种禁忌,她厉声喝道:“住口!就凭你——阿斯兰的附庸,也配质疑领袖的高贵?”

号角却从她的过激反应中看到了更多,她不顾危险,继续用语言刺激对方,试图寻找破绽,同时也想印证自己的想法:“我笑你,自相矛盾。一边对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富人咬牙切齿,一边崇拜着你所谓的比任何人都高贵的‘领袖’——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蔓德拉。“…你懂什么!”她尖声叫道,周围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领袖…领袖的高贵可不仅仅是血统!她…她又有力量,又温柔…哈,我明白了。你想拖延时间,从我嘴里再套一点情报出来,对不对?”她虽然愤怒,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你以为你这些小伎俩能奏效?哪怕我跟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永远都别想爬上这座通讯塔——而听到我这些话的人,不是死人,就是马上要死的人!”

平台下方,风笛很快发现了端倪,她将目光投向了蔓德拉能力施展的源头——那些看似天然形成、实则可能与她的源石技艺产生共鸣的建筑石材和承重结构。

(她的能力与周围的石头有关…如果能破坏她借力的基础…)风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支撑平台、看似坚固的石柱和混凝土结构上。破城矛的矛尖,开始泛起微弱的、用于切割和破坏的震荡能量光芒。

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趁着蔓德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号角身上、肆意操纵岩石攻击和防御的间隙,用破城矛精准而隐蔽地破坏着关键节点的结构。每一次凿击都小心翼翼,力求只造成内部损伤,避免过早引起坍塌和敌人的警觉。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灰尘,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矛与远处的敌人身上,计算着每一次破坏的效果,等待着那个能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打破平衡的时机。

同时号角已然注意到下方赶到的风笛,并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而后转身躲避了又一轮蔓德拉的碎石攻击。

“想杀掉我,那你还得再努力一些,小菲林。”号角毫不退缩地讽刺到。

蔓德拉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决心结束这场游戏。“你是挺厉害的,你对武器的控制很精准。你一直在调整炮击的方向,想试探我的源石技艺有没有破绽。”她承认了号角的战术素养,但语气更加傲慢,“很遗憾——要是你没有受这么重的伤,弹药也更充足,你搞不好真能伤到我。”她张开双手,周围的碎石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她汇聚,形成一道旋转的、坚固的石墙,“就这样吧,闲谈时间该结束了——我会用岩石把你彻底埋葬!”

风笛看到蔓德拉凝聚起庞大的石墙,即将发动最后的歼灭攻击,而号角也向她发出那个隐蔽的“行动”手势时,风笛知道,时机到了。

她早已锁定了一根最关键的石柱。那根柱子支撑着蔓德拉所站平台的一部分,本身也因为之前的炮击和她的暗中破坏而变得脆弱。她深吸一口气,将破城矛剩余的能量集中于矛尖一点,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猛地刺入石柱早已暗藏裂痕的根部。

就在蔓德拉凝聚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异变再生!

风笛将手中的矛全力一撬!“就是现在!!”石柱断裂倾倒的轰鸣,与她心中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蔓德拉脚下所站的金属平台下方,一根看似普通、支撑着部分设备的粗大石柱,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猛地断裂、倾倒!断裂的石柱不偏不倚,正好砸向蔓德拉以及她刚刚凝聚起的石墙!

“什…什么?石柱突然倒了…砸到了我…?”蔓德拉猝不及防,被崩塌的石块和扬起的尘土淹没,凝聚的法术也被打断,石墙瞬间溃散。

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下方平台的阴影中猛然窜出!是风笛!

“瞎比划了这么久,我胳膊都酸了!”风笛大笑着,破城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向被落石砸得晕头转向、护身碎石已然消散的蔓德拉!

蔓德拉惊怒交加,勉强在烟尘中凝聚起几块碎石抵挡,但仓促之间力量大减。“那个瓦伊凡…!…该死…该死!你们怎么会知道?!”她无法理解对方如何看穿她能力的弱点——同一时间,她只能专注于一项具体的岩石操纵:要么防御,要么攻击,无法兼顾。

“队长,她周围的碎石没了!”风笛的呼喊带着胜利的兴奋。

号角早已从石锥的束缚中挣脱,她忍着剧痛,举起手中那门仅剩最后一发弹药的便携式榴弹炮,炮口稳稳锁定了烟尘中那个狼狈的身影。“趁现在石柱瞬间破坏了她的碎石盾——我们进攻!”

火光闪耀,破城矛的蓝光与榴弹炮的轨迹几乎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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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原维多利亚驻军指挥中心。

这里曾是汉密尔顿上校的权威象征,宽敞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维多利亚的旗帜和军事地图,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擦拭得锃亮。然而此刻,旗帜被流弹撕开了一道口子,地图上代表敌我态势的标记混乱不堪,办公桌上覆盖着一层从震裂的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尘。通讯设备里传来的,不再是下属的汇报和请令,而是濒临崩溃的惨叫、绝望的呼救,以及最后彻底归于死寂的忙音。

“城区全部沦陷,通讯信号丢失,无法与各队联络…”

“敌军正在涌向基地,火力差距太明显,我们挡不了多久了!”

“报告…”

“呼叫指挥中心,请立刻撤退,请立刻撤退,请——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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