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考叔舍肉投机 郑庄掘地破局(1/2)

今天咱们把眼光从大人物身上移开,来看一个小人物的逆袭升迁之路。

话说公元前 722 年,郑庄公刚把弟弟共叔段的叛乱收拾干净 —— 共叔段带着残部逃奔共国(今河南辉县)时,连自己的佩剑都落在了鄢城(今河南鄢陵),还是手下人硬塞给他一匹快马,才没被庄公的追兵追上,此后在共国靠大夫们接济度日,再也不敢提 “回郑国” 三个字 —— 可庄公这边刚平完乱,就又掉进了个两难的坑。他把偏心弟弟的母亲武姜软禁在城颍(今河南临颍)的偏殿里,那殿宇连窗纸都破了角,每日只给两顿粗粮,还放了句狠话:“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可没过半个月,就后悔了。

庄公后悔的夜里,总爱坐在案前发呆。案上摆着块半旧的玉珏,是当年他刚做太子时,母亲武姜亲手从自己腰带上解下来给的,说 “戴着能保你平安”。

有天深夜,他听见殿外的老内侍低声议论:“听说申国的使者来了,在驿馆住了三天,还没见着国君呢……”

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 —— 他忽然想起,武姜是申国国君的亲女儿,申国当年能联合犬戎灭西周,势力比郑国还强些,要是因为软禁武姜得罪申国,申国再联合卫、宋两国来打,郑国刚平完内乱,根本扛不住。

更让他心烦的是,鲁国派来的使者私下问祭足大夫:“郑伯连母亲都容不下,以后还能容得下盟国吗?”

这些话传到庄公耳朵里,他攥着玉珏的手都泛了白,可 “黄泉相见” 的誓言早传遍了都城,要是轻易改口,又怕被百姓说 “国君说话不算数”,以后再下命令,谁还肯听?

为啥后悔?不是突然念及母子情,是怕落个 “不孝” 的名声。

那会儿东周虽乱,“以孝治诸侯” 仍是周室约束列国的规矩 —— 周平王每年还会给孝行出众的诸侯发 “彤弓”(象征荣誉的红漆弓),去年鲁国大夫臧僖伯就因为 “孝养祖母” 得了赏赐,在中原诸侯里风光了好一阵子 —— 何况武姜本是申国国君的女儿,背后靠着申国这棵大树。

郑庄公刚平完内乱,正想拉拢邾、鲁等小国:邾国(今山东邹城)有铁矿,能帮郑国打造兵器;鲁国则能帮郑国在周室面前说上话,要是被人戳脊梁骨说 “连申国公主出身的亲妈都敢囚”,不仅拉拢计划泡汤,还可能给卫、宋等敌国借 “讨逆” 为名出兵的口实。

可话已出口,“黄泉相见” 的誓言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想改又没台阶下 —— 手里攥着块烫红薯,扔也不是,握也不是。

就在郑庄公愁得睡不着觉的时候,颍谷(今河南登封西)的封人颍考叔瞅准了机会。

这基层小官管着边境十多里的土地,每天不是带着农户种黍米,就是去巡查水渠,却比朝堂上的大夫还灵光。他早从去都城送粮的农户嘴里听说了庄公的心事:有次送粮的农户在宫门外歇脚,听见庄公的内侍抱怨 “国君天天对着块玉珏叹气”,还说 “大夫们出的主意,国君没一个满意的”。

颍考叔心里立马盘开了:国君缺的不是 “破誓的法子”,是 “保面子的台阶”;自己缺的不是本事,是 “见国君的机会”。要是能帮国君解了这困,别说从封人升大夫,说不定还能进朝堂当重臣 ——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当天就去颍谷最好的黍田挑新米,连挑了三亩地,才选出两斗颗粒饱满的,又让人把家里仅有的周室旧竹篮找出来,擦得锃亮,才装米上路。

颍考叔找的由头很讲究 —— 颍谷是郑国的粮产地,当年郑武公(庄公爹)曾靠这里的黍米救济洛邑饥民,洛邑百姓至今还说 “郑国黍米香”,是郑国的 “仁政符号”。

他挑了刚成熟的新黍米,用周室制式的竹篮装好求见,既显得守规矩,又能借父辈旧事勾起庄公好感。

郑庄公正好心烦,见有人来献东西,顺口让手下摆了宴席 —— 宴席就设在偏殿,桌上摆着烤肉、炖肉,还有一壶刚酿好的黍酒,庄公却没动几筷子,只盯着酒杯发呆。

宴席上,颍考叔干了件怪事:烤肉炖肉一口不动,只捡些青菜豆腐吃,还把盘子里的烤肉都拨到一边,用干净的菜叶仔细包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怀里。郑庄公本来没精神,见他这举动,终于纳闷了:“你嫌寡人的肉不好吃?”

颍考叔赶紧放下筷子,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臣不敢!臣家里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臣平时在颍谷种黍米,吃啥都先给母亲尝 —— 她这辈子没吃过都城的肉,今天见您这儿的烤肉油亮喷香,臣没忍住,想带回家给母亲,让她也尝尝您的恩惠,知道国君待百姓的好。”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中庄公的心事。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没咽下去,倒先红了眼眶:“你倒有母亲可孝,寡人却……”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沿,满是委屈 —— 他想说 “寡人不是不孝,是骑虎难下”,可对着个陌生的基层小官,又拉不下脸。

颍考叔要的就是这反应。他没立马接话,先低头擦了擦筷子,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语气带着 “懵懂”:“大王这话咋说?太后好好的在城颍住着,您要是想她,派人接回来就是,咋会没母亲可孝呢?”—— 他知道庄公好面子,得让国君自己把心事说出口,才不算 “冒犯”,也显得自己 “只懂尽孝,不懂政治”,不会让庄公提防。

庄公见他 “实在”,终于倒出苦水:“寡人当初气糊涂了,说了‘不及黄泉无相见’的话,现在后悔了,可誓言不能破啊!” 他还忍不住抱怨,“之前找了祭足、高渠弥这些大夫出主意,要么说‘誓言不可改,改了会遭天谴’,要么劝‘请周王来调解,借天子的话破誓’—— 可请周王来,就得给周室送厚礼,还得欠个人情,以后周室要找郑国要粮要兵,寡人能不给吗?”

颍考叔心里乐了 —— 国君连 “怕欠周室人情” 都跟自己说了,这是把自己当 “自己人” 了!可表面依旧恭敬,慢慢说道:“大王这有啥难的?臣在颍谷挖水渠时,常听老农户说‘黄泉黄泉,不在地下在人间’——‘黄泉’不一定是死后见的地下泉水啊!咱们挖条地道,挖到能看见地下水渗出来的地方,在地道里建个小屋子,您和太后在里面见面,这不就是‘黄泉相见’吗?既没破誓,又能母子团圆,谁还能说您不孝?”

庄公眼睛一亮,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 他咋就没想到 “黄泉能这么解”!这法子既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又不用欠周室人情,还能让申国没话说,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这事全交给你,办妥了,寡人赏你一百亩地,再升你做上大夫!”

颍考叔办事半点不马虎。他没敢用都城的工匠 —— 都城工匠嘴杂,要是被卫、宋的探子听见 “郑国挖地道见太后”,指不定编出啥闲话 —— 专门回颍谷找了种黍米的农户,一共二十个人,都是跟他种了五年地的老熟人,嘴严又懂土方活。

开工前,颍考叔在自己家摆了两桌酒,给每户农户发了两匹布、十斤黍米,说 “这是国君赏的,咱们帮国君办完事,以后颍谷的水渠,国君指定还让咱们挖”。

有个叫老栓的农户担心:“要是挖地道时塌了咋办?” 颍考叔拍着胸脯保证:“出了事我担着,你们只管挖,每天还多给你们半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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