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轮回小学 — 沉默的优等生(1/2)
早上六点四十。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十二个人围着黑板,盯着那行字看。
“第108次尝试……”林晓小声念出来,声音有点抖,“这什么意思?我们……我们不是第一天来吗?”
“对我们是第一天。”顾临渊说,“但对王梓轩来说,这已经是第108次了。”
“那孩子记得每一次?”张静问,她脸色不太好,“我的天……那得多难受。”
沈墨言走到黑板前,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粉笔灰沾在指尖上,很真实。
“字是他昨晚写的。”沈墨言说,“我们睡着之后,他来过这里。”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王海问。他是心理医生,习惯性分析人的行为动机,“如果他想让我们帮忙,可以直接说啊。”
“可能……不能说。”沈墨言转过身,“昨晚我其实没睡着。顾临渊出去后,我也听到动静,跟出去看了看。我看见王梓轩在操场上,跟顾临渊说话。但后来他突然很痛苦,然后……一切都重置了。”
“重置?”钱文推了推眼镜,“你是说,时间跳回了早上?”
“更像是被强行打断了。”顾临渊说,“我当时问他妈妈的事,他刚说几句就开始头疼,然后我就晕了,再醒来就在床上了。”
周强骂了句脏话:“这他妈什么鬼地方!循环就循环吧,还搞这些神神叨叨的!”
“现在怎么办?”赵刚问,他搓了搓手,看着有点焦虑,“按他说的,帮他们把平均分提到95?”
“我觉得不行。”顾临渊摇头,“如果真是第108次尝试,那前面107次都没成功,说明这个条件可能有问题。或者……根本就是错的。”
“那信谁?”郑成功问,“信一个小孩?”
“至少他是唯一记得的人。”沈墨言说。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很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王梓轩站在那里,背着书包,穿着整齐的校服。他看到教室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老师们好。”他鞠躬,“今天……还是期末考试。”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临渊走过去:“王梓轩,昨晚……”
“昨晚我回家了。”王梓轩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做完作业就睡了。老师们,快七点了,该去开考前会了。”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在撒谎。”沈墨言说,“他记得昨晚的事。”
“但他不想说。”顾临渊看着王梓轩消失在走廊拐角,“或者说……不能说。”
早上的考前会和昨天一模一样。
张校长说的每句话,每个词,甚至每个停顿,都和昨天一样。下面坐着的八个老师,点头的时间,挺背的动作,也和昨天同步。
顾临渊这次特意观察了张校长。
五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秃顶,金丝眼镜,表情严肃。说话时喜欢用右手推眼镜,每次推到鼻梁中间的位置。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除了他们十二个人。
会议结束后,顾临渊和沈墨言又被分到五年级监考。这次顾临渊主动要求监考五年级一班——王梓轩那个班。
他想近距离观察这个孩子。
九点,考试开始。
顾临渊发完试卷,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孩子。
王梓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应用题。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微,但顾临渊捕捉到了。
那叹气里……有疲惫。
考试进行到一半,顾临渊开始巡场。
他慢慢走着,经过每个孩子身边。大部分孩子都在认真答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很整齐。
走到王梓轩身边时,顾临渊停了一下。
王梓轩正在做一道几何题。他画辅助线,标注角度,计算,步骤清晰,字迹工整。但顾临渊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握着拳头。
“手怎么了?”顾临渊轻声问。
王梓轩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
“没……没什么。”他小声说,左手更紧地握起来。
“给我看看。”
王梓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恳求,也有恐惧。
顾临渊没再逼他,继续往前走。
但经过王梓轩的课桌时,他故意用腿轻轻碰了一下桌腿。
“啪嗒。”
一个东西从桌肚里掉出来,落在顾临渊脚边。
是一把美工刀。
塑料的,蓝色的,刀片收在里面。
顾临渊弯腰捡起来。刀很轻,但握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王梓轩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给我。”他声音发颤。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刀递过去。
王梓轩接过来,迅速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顾临渊看到他的手在抖。
接下来的考试时间,王梓轩一直没抬头。
十一点,考试结束。
收卷的时候,顾临渊特意收了王梓轩的卷子。他扫了一眼——全对,至少目测是全对。
这孩子……成绩真的很好。
中午食堂,顾临渊和沈墨言坐在一起。
“美工刀?”沈墨言听完顾临渊的描述,眉头皱起来,“他带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顾临渊说,“但他很紧张,不想让我看见。”
“自残?”沈墨言压低声音,“压力太大了?”
“有可能。”顾临渊想起王梓轩握拳的手,“他左手可能受伤了。”
“下午我试试看能不能跟他单独聊聊。”沈墨言说,“我监考他们班英语。”
下午两点,英语考试。
沈墨言监考五年级一班。他发完试卷后,没有像顾临渊那样站在讲台上,而是在教室里慢慢走,偶尔停在某个孩子身边看一会儿。
走到王梓轩身边时,沈墨言停了下来。
王梓轩正在做完形填空。他做得很顺,几乎不用思考,一个接一个地选。
沈墨言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画得不错。”
王梓轩笔尖一顿。
“什么画?”他没抬头,小声问。
“黑板上的字。”沈墨言说,“很工整,像练过书法。”
王梓轩没说话,继续做题。
“108次。”沈墨言又说,“很累吧?”
这次王梓轩的笔真的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墨言,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惊讶,恐惧,还有一点……希望?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看到了。”沈墨言说,“昨晚我也在操场,看到你和顾老师说话。”
王梓轩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别怕。”沈墨言语气很温和,“我们想帮你。但你得告诉我们实话——那把美工刀,是干什么用的?”
王梓轩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削铅笔。”
“铅笔需要削那么多次吗?”
“……”
“王梓轩。”沈墨言蹲下来,让自己和王梓轩的视线平齐,“我知道你很难受。一个人记得所有事,别人都忘了,只有你记得。那种感觉……很孤独吧?”
王梓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我不孤独。”他说,“我有同学。”
“但他们不记得。”
“他们会记得的。”王梓轩说,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定,“只要这次能成功,他们就能离开这里,去真正的学校,过真正的日子。”
“怎么成功?”
“平均分95。”王梓轩说,“只要考到95分,循环就会打破,我们就能毕业。”
“你试过多少次了?”
“很多次。”
“每次差多少?”
王梓轩沉默了一会儿:“每次……都差一点。李晓慧……她数学不好,总是拉分。我帮她补习,给她讲题,但每次考试,她都会紧张,都会出错。”
“她为什么紧张?”
“她……”王梓轩又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像是头疼要发作,但他忍住了,“她妈妈……对她期望很高。”
“你妈妈呢?”沈墨言问。
王梓轩的脸色更白了。
“我妈妈……”他声音很轻,“她……她很好。她希望我考好。”
“那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王梓轩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他握紧了笔,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
张校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沈老师。”他说,“考试期间,请不要跟学生交谈。”
语气很冷,不是提醒,是命令。
沈墨言站起来:“我只是在看他做题。”
“看题不需要说话。”张校长说,“请回到讲台。”
沈墨言看了王梓轩一眼,王梓轩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但沈墨言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墨言走回讲台。
张校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教室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下午的考试结束后,沈墨言找到顾临渊,把刚才的事说了。
“张校长在监视我们。”沈墨言说,“或者说,监视王梓轩。”
“他可能知道王梓轩记得循环。”顾临渊说,“或者说……这个循环里,不止王梓轩一个‘异常’。”
“还有谁?”
“张校长本人。”顾临渊说,“你注意到没有,他今天开会时说的每句话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一个细节不同——他推眼镜的次数。”
“次数?”
“昨天上午开会,他推了七次眼镜。今天上午,他推了八次。”
沈墨言一愣:“你数了?”
“嗯。”顾临渊点头,“我在心里默数。第七次推眼镜后,他本来该说‘希望大家严格执行考场纪律’,但今天他停了一下,多推了一次眼镜,然后才说那句话。”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也有点‘卡’。”顾临渊说,“就像程序运行久了,会出现一点延迟或者误差。王梓轩是明显的异常,张校长可能是隐性的异常。”
“那其他老师呢?”
“其他老师完全同步。”顾临渊说,“我观察了,他们点头的时间、幅度、次数,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只有张校长有细微差别。”
两人正说着,林晓和张静走了过来。
“我们做了个实验。”林晓说,她看起来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下午英语考试,我监考的那个班,我故意把一个孩子的试卷碰掉了,捡起来的时候,我偷偷把他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改了。”
“然后呢?”沈墨言问。
“然后那孩子交卷前检查,发现了那道题。”林晓说,“你们猜他怎么做的?”
“改回来?”
“不。”林晓摇头,“他就那样交上去了。明明知道是错的,但没改。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改,他说……‘老师改的,就是对的’。”
张静接着说:“我那边也是。我故意在一个孩子的作文里加了一句病句,但他交卷时看都没看,直接交了。就好像……不在乎对错,只在乎完成。”
“他们不是不在乎。”顾临渊说,“他们是不能改。规则可能是——老师做的,就是对的。哪怕老师错了,学生也要接受。”
“那这考试还有什么意义?”林晓问。
“可能本来就没意义。”沈墨言说,“只是一个……仪式。每天重复的仪式。”
晚饭后,天还没黑。
操场上又传来孩子的笑声——放学了,家长们来接孩子。
顾临渊和沈墨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校门口那一幕。
和昨天一样,家长们站成一排,间隔均匀。孩子们走过去,家长问:“考得怎么样?”孩子答:“还行。”家长说:“要加油啊。”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顺序。
“像不像……”沈墨言开口。
“像排练好的戏。”顾临渊接上。
“不,像某种……祭祀仪式。”沈墨言说,“每天重复,为了某种目的。”
就在这时,顾临渊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家长。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灰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很整齐。她站在家长队伍里,但顾临渊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看王梓轩。
其他家长都只盯着自己的孩子,只有她,目光跟着王梓轩移动。
王梓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那个女人迎上去。
但王梓轩绕开了她,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女人停在原地,看着王梓轩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女人……”沈墨言也注意到了,“她是谁?”
“不知道。”顾临渊说,“但她认识王梓轩。”
“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王梓轩没有直接回家——如果他有家的话。他在街上走,走得很慢,低着头,书包背在背上,看着很沉。
走了大概两条街,他拐进了一个小公园。
公园很小,就几个花坛,几把长椅,一个沙坑。傍晚时分,没什么人。
王梓轩在长椅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顾临渊和沈墨言躲在一棵树后面,远远看着。
王梓轩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张数学试卷。顾临渊白天监考时看过,全对,100分。
但王梓轩盯着那个“100”,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又掏出了那把美工刀。
他推出一截刀片。
银色的小刀片,在夕阳下反着光。
顾临渊心里一紧,想冲出去,但沈墨言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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