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文化输出,汉字儒学播东瀛(1/2)

绍兴三十五年的春天,东海之上,季风如期而至,将无数满载丝绸、瓷器、书籍、铜钱乃至思想的商船,从明州、泉州的繁华港湾,吹向博多、界浦等日本港口。

然而,比丝绸更柔软、比瓷器更持久、比铜钱更具渗透力的,是无形的文化的涓涓细流。

这股流淌的文明之风,随着日益频繁的海上贸易、僧侣往来、使节交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浸润着东瀛三岛,并辐射到整个东亚世界,在南宋强盛的国力与繁荣的文化背景下,悄然重塑着周边文明的面貌。

日本,平安京(京都)。

朱雀大路两旁,古老的唐风建筑与新兴的“和样”殿舍交错林立,但在一条幽静的坊间,一座正在兴建中的禅寺工地上,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工匠们不再使用日本传统建筑的“寝殿造”那种架空地板、强调水平延伸的样式,而是在一位宋人“大工”(工匠头领)的指导下,尝试着一种新的风格:更厚重、更质朴的基座,更简洁有力、少有装饰的斗拱结构,更陡峭、铺设“柿葺”(柏树皮)的屋顶,整体显得庄重、肃穆、内敛。这正是南宋时期“禅宗样”(又称“唐样”)建筑东传的缩影。

“大工”姓陈,来自明州,受京都五山之一建仁寺的延请,前来督造一座新的“山门”。他指着图纸,用夹杂着吴音的官话和生硬的日语,对身边的日人学徒讲解着“偷心造”、“计心造”等斗拱作法,以及“月梁”、“梭柱”的妙处。

学徒们屏息静气,如饥似渴地记录、模仿,眼中充满了对“唐物”(中国文化)的无限向往与虔诚。

禅寺,是南宋文化东传的最重要载体之一。

荣西、道元等高僧先后入宋求法,归国后分别创立了日本的临济宗与曹洞宗。

他们带回的不仅是禅宗的“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顿悟法门,更有南宋禅林那套严整的“清规”(《百丈清规》)、精致的禅茶礼仪、意境深远的“墨迹”(禅僧书法)、以及充满机锋的“语录”。

南宋“五山十刹”的制度,也被日本模仿,形成了以京都、镰仓为中心的“五山文学”与禅宗文化圈。

许多日本僧人甚至武士,以能获得南宋高僧的“印可状”(法嗣证明)或一幅墨宝为无上荣光。

禅寺不仅是宗教场所,更是文化沙龙,汉诗、汉文、茶道、花道、庭园艺术在此交融、升华,孕育出独特的日本“佗寂”美学。

而在宫廷与公家(贵族)社会,对南宋文化的仰慕更甚。

上皇与关白(摄政)的宫廷里,经常举办以“唐物”为主题的“御物合わせ”(品鉴会)。

来自南宋的龙泉青瓷、建州黑盏、苏杭刺绣、名家书画,被珍而重之地收藏、赏玩。

汉籍的需求更是空前高涨。

不仅有官方组织的“遣宋使”(虽已不常派,但商船、僧侣常代为购求)求购,更有许多博学之士,委托海商不惜重金搜罗南宋新刊的经史子集、医书、方志、乃至诗文集、小说、笔记。

临安国子监最新校勘刊印的《十三经注疏》、《资治通鉴》等巨帙,市舶司新到的《朱子语类》、《东京梦华录》等时人着作,往往船一靠岸,便被京都的博士家、明经家(世代研究儒学的世家)抢购一空。汉文,尤其是宋代的新注、新学,成为日本上层社会必备的修养。

许多公卿子弟,以能用流利的汉文作诗酬唱、讨论宋学义理为风雅。

宫廷中甚至悄然兴起模仿南宋“宫廷画院”风格作画的风气,产生了“大和绘”中融入宋画笔墨趣味的“汉画”新流派。

在武士阶层崛起的关东镰仓,南宋文化的影响则以另一种更实用、更具精神力量的形式渗透。

幕府的实际创立者源赖朝虽已故去,但其夫人北条政子(尼将军)及后来的执政北条泰时等人,对南宋的禅宗与朱子学(理学)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们认为,禅宗的“生死一如”、“勇猛精进”精神,有助于培养武士不惧生死、专注一境的“舍身”气概。

而朱子学所强调的“大义名分”、“忠孝节义”,则为新兴的武家政权提供了伦理依据和统治理论,有助于塑造“武士道”的雏形。

北条泰时主持制定的《御成败式目》(贞永式目),这部武家法典的基本精神,便深受宋律及朱子学伦理纲常的影响。

许多御家人(直属武士)纷纷将自己的子弟送入禅寺修习,既学佛法,也学汉文、儒学、宋学,禅寺成了培养武士文武兼修素养的“学校”。

语言与文字的渗透更为基础而深刻。

汉字在日本早已生根,但南宋时期,随着大量汉籍、佛经、公文书(如贸易文书、外交牒文)的流入,汉文的读写能力在日本精英阶层中进一步普及和提升。

更重要的是,宋音(中古汉语语音,特别是江南音)随着禅僧、商人的往来,对日语的音读系统产生了新的影响,许多新传入的词汇、概念,直接采用了“唐音”(宋音)读法。

日本僧人为了学习汉文佛典和宋儒着作,编纂的“抄物”(注解书)和“国语译”(训读文献)大量涌现,进一步促进了汉文典籍的消化吸收。

甚至在一些“和歌”中,也出现了化用宋诗意境或直接使用汉语词汇的现象。

高丽的情况与日本类似而又不同。

高丽与宋朝的文化交流更为直接和官方。

高丽王朝仰慕中华文化,“文物礼乐,悉遵华制”。

南宋虽与高丽陆路阻隔,但海路畅通。高丽频繁派遣“海舶”前来“朝贡”(实质是官方贸易),每次使团都包含大量文人、学者、僧侣,其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搜求书籍、学习制度、延请人才。临安的国子监、秘书省、各大书院,是高丽学子心向往之的圣地。

许多高丽士子泛海而来,入国子监或大书院学习,参加“宾贡”考试(针对外国士子的科举),考中者虽不能任官,却可荣归故里,备受尊崇。

他们将最新的儒学思想(尤其是程朱理学)、文学风尚、典章制度、科技知识带回高丽,深刻影响了高丽的科举、教育、官僚体系甚至社会风气。

高丽“崔氏政权”时期,儒学(特别是朱子学)逐渐成为官方哲学,汉诗创作达到高峰,出现了大量模仿苏轼、黄庭坚风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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