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无声的惊雷(1/2)

刘致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香港玛丽医院的号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一把抓起公用电话的听筒,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慌乱地将硬币塞进投币口,拨通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号码。

“喂?玛丽医院。”一个公式化的女声传来。

“我…我找…我找夜澜小姐病房!或者…或者找阿may!”刘致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语无伦次。

“请问您是哪位?”对方的声音带着戒备。

“我姓刘,是从深圳来的,夜澜小姐的朋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实什么,然后线路被转接。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刘致远死死攥着听筒,手心里的汗滑腻冰冷。

“刘先生?”终于,阿may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但这一次,哭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激动?

“是我!阿may,夜澜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刘致远急声问道,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最坏的画面。

“夜澜姐…夜澜姐她没事!她醒了!精神好多了!”阿may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是枪叔,枪叔他…”

老枪?刘致远的心猛地一提,“枪叔怎么了?”他以为听到了最坏的消息。

“枪叔他回来了,他受了伤,但是活着回来了。”阿may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还带回了消息,《南华早报》阿杰的报道今天早上见报了,全港都在看。”

轰!

刘致远感觉像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老枪活着,报道发表了。

巨大的、迟来的 relief 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垮了这些天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不得不靠住冰冷的电话亭玻璃才能站稳。眼眶瞬间就湿热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在危急关头推开他,独自引开追兵的老者,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却依然坚持真相的夜澜。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他反复说着,声音哽咽,所有的恐惧、担忧、委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夜澜姐想跟你说话。”阿may说着,似乎把电话递了过去。

短暂的杂音后,听筒里传来了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虚弱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刘致远…”

“夜澜老师…”听到这个声音,刘致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种跨越了千山万水、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才产生的奇特联结。

“谢谢你…”夜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挚的份量,“老枪都告诉我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来香港…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别这么说,您没事就好…”刘致远连忙说道,心里却因为她这句“对不起”而更加酸涩。他从未后悔过来香港,尽管过程惊心动魄。

“报道发表了,只是一个开始。”夜澜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虽然虚弱,但那份洞察力依旧,“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但你不用担心了,这边的战场交给我们。你…平安回到深圳了吗?”

“嗯,刚回来。”刘致远低声回答。

“那就好。”夜澜似乎松了口气,“回你的生活里去。记住这段经历,但不要被它困住。你还年轻,路还长。”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渡口的风浪’过去了,希望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刘致远心中某个紧闭的盒子。他想起了自己南下时的迷茫,想起了在香港经历的生死一线,想起了此刻站在深圳街头、前途未卜的现状。方向?他真的有方向了吗?

“我会的。夜澜老师,您多保重。”他最终只能这样说道。

“你也是。再见,刘致远。”

“再见…”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刘致远却久久没有放下,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仿佛还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劫后余生的微温。香港的惊魂一夜,似乎随着这通电话,才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同屋的湖南仔已经睡了。他瘫倒在床上,身心被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虚脱感占据。夜澜和老枪暂时安全了,报道发表了,他似乎完成了某种使命。但然后呢?

第二天,他强迫自己振作精神,准时出现在天辰公司。既然选择了回来,选择了这份工作,他就必须面对。

陈静看到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昨天那通越洋电话和那些救命钱从未存在过。她把一份新的客户资料扔给他:“‘永固建材’,新客户,小案子,你负责跟。一周内拿出初步方案。”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直接投入工作。这反而让刘致远松了口气。他需要工作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也需要用业绩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来偿还那份沉重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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