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归途的重量(1/2)

清晨的香港红磡火车站,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刘致远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混在等待过关的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个刚从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的游魂。身上穿着用陈静给的钱买来的廉价新衬衫和裤子,替换掉了那身在香港摸爬滚打后又脏又破的行头,但内心的皱褶和疲惫,却无法轻易抚平。

过关,上车。当火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将那片密度惊人的摩天大楼和背后隐藏的惊心动魄逐渐甩在身后时,刘致远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反而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车窗外的景物由都市的密集变为新界的疏朗,再逐渐呈现出深圳方向的景象。熟悉的景致回来了,可他看世界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经历,像强酸,会腐蚀掉你过去认知的表层,露出底下粗糙而真实的质地。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本贴着旧站台票的笔记本,以及剩下的那一叠厚厚的港币。钱还在,触手可及的真实感,提醒着他香港之行的“收获”,也提醒着他欠下的人情债。陈静给他的,不仅仅是解决燃眉之急的金钱,更像是一根将他重新拉回原有轨道的绳索。只是,经过这一番折腾,他还回得去吗?还能安心地做那个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看着上司脸色行事的项目助理吗?

火车抵达深圳站。走出车厢,熟悉的热浪和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工地扬尘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站前广场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打工者和操着各地方言的小贩,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香港那几天生死一线的经历,只是他个人的一场幻觉。

他没有立刻回天辰公司,也没有回福田村的出租屋,而是先找了一个邮局,给家里汇去了一笔足以让父母安心一阵子的钱。在汇款单附言栏,他依旧只写了“一切安好,勿念”。做完这件事,他心里那块关于家庭的重石,才稍稍松动了一丝。

然后,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王胖子的bp机。

几乎是立刻,电话就回了过来。

“我靠,致远?你他妈死哪儿去了?call你几百遍都不回,老子以为你被香港哪个富婆绑去当小白脸了。”王胖子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破听筒,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如释重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刘致远鼻腔一酸,差点没忍住。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胖子,我回来了,没事。就是处理点麻烦,现在解决了。”

“真没事?”王胖子将信将疑,“你声音不对。在哪儿呢?哥过去找你。”

“不用,我真没事。”刘致远阻止了他,“就是有点累。晚上,晚上老地方,我请你吃饭。”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也需要从王胖子这里了解一下他离开这几天,深圳、特别是公司那边的风向。

“成。你小子请客,我必须到。不醉不归。”王胖子爽快地答应了。

挂掉电话,刘致远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深圳街头,阳光刺眼,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忙。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天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走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走进公司玻璃门的那一刻,前台小姐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刘助理?你回来啦?”

“嗯。”刘致远点点头,尽量神色如常地走向项目组办公区。

办公区里一切照旧,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的低声交谈。但当他走进去时,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到他身上,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阿kit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随即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无声的审视,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堪。刘致远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他硬着头皮,走向陈静的办公室。

门开着一条缝。他轻轻敲了敲。

“进。”陈静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股冷静的调子。

他推门进去。陈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今天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的目光在刘致远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淡淡地说:“回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只有这三个字。仿佛他只是出去见了个客户,而不是失踪了好几天,还在香港惹了一身骚。

“嗯,回来了。陈经理,谢谢您。”刘致远站在桌前,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陈静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审视的姿态。“谢就不必了。钱,从你未来的项目和奖金里扣。”她公事公办地说,目光锐利,“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您问。”

“第一,你在香港惹的‘麻烦’,彻底解决了吗?会不会影响到公司?”她的问题直接而核心。

刘致远心里一紧,斟酌着用词:“应该…解决了。是私人纠纷,和公司绝对没有关系。”他不敢提夜澜,更不敢提老枪和那些枪声。

陈静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她缓缓点头:“好,我暂且相信你。第二个问题,”她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力,“你还想不想,能不能,在天辰好好干下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抵在了刘致远的胸口。他想吗?经过香港这一遭,他对这种规规矩矩、看人眼色的职场生活,确实产生了一种倦怠和怀疑。但他有选择吗?父亲的失业,母亲的病,家庭的担子,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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