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凯旋下的暗涌(1/2)

咸镜道的捷报,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奠定了大明在朝鲜战场的胜局。当加藤清正部投降的细节由八百里加急呈送御前后,整个北京城陷入了一场久违的狂欢。街头巷尾,锣鼓喧天,鞭炮声连日不绝,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演绎着“李提督雪夜破咸兴”、“林调度神机定乾坤”的故事,尽管其中大半属于艺术加工。

紫禁城,皇极殿。

大朝会的气氛庄重而热烈。万历皇帝端坐龙椅,虽然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惯常的疏懒,但眉宇间难得地透出一丝真正的愉悦。毕竟,这是一场实实在在、扬威域外的大胜。

“……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朝鲜倭患已悉数荡平!三路大军不日将班师回朝……”兵部尚书手持捷报,声音洪亮地宣读着,殿内百官,无论派系,此刻大多面露与有荣焉之色。

随后,便是论功行赏。

李如松晋爵一级,赏赐金银田宅无数,其麾下将领也各有封赏。然而,当封赏名单念至后方人员时,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铁路总调度林昭,统筹后勤,保障转运,献策军前,功勋卓着,着加授太子少保衔,赏穿蟒袍,赐金牌一面,仍总管全国铁路事宜,另赐……”

一连串的赏赐,尤其是“太子少保”这一荣誉性的东宫官衔,以及“仍总管全国铁路事宜”的实权确认,让不少官员的眼神闪烁起来。这意味着,这个因战争而迅速崛起的“技术官僚”,不仅未因战事结束而被边缘化,反而更进一步,牢牢握住了那条已被证明具有战略意义的钢铁命脉。

“……格物院协理,沈云漪,”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女子受赏,在本朝并非没有先例,但多限于贞洁烈女或后妃母族,因军国技术之功而受封,实属罕见。“……献轻便车辆、架桥之法,于后勤转运、情报传递多有助益,特赐诰命,封‘安人’,赏金帛……”

封赏不算特别厚重,更多是象征性的荣誉。但“沈安人”这三个字,伴随着她那些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奇思妙想”,已然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闯入了朝堂诸公的视野。

林昭与站在女官队列末位的沈云漪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平静之下,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凝重。这荣耀,既是护身符,也是众矢之的。

退朝之后,林昭并未直接回值房,而是被一位小太监引至文华殿侧殿。万历皇帝并未身着龙袍,只是一身常服,坐在暖阁里,手里把玩着一件格物院进贡的、带有精密齿轮的航海钟模型。

“林卿家,平身,看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比在朝堂上随意许多,“此次朝鲜之役,你与铁路,居功至伟。”

“陛下谬赞,此乃陛下圣明烛照,前线将士浴血之功,臣不敢贪天之功。”林昭依礼回话,姿态恭谨。

皇帝笑了笑,放下钟模型,目光落在林昭身上,带着审视:“朕听说,那倭酋加藤清正,并非败于李如松的刀下,而是败给了你的……后勤调度,还有你夫人设计的那些小玩意?”

林昭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重点。皇帝关心的,不仅仅是胜利的结果,更是胜利的方式,以及这种方式背后蕴含的力量。

“回陛下,将士悍勇,方是决胜根本。铁路与诸般器械,不过是为虎添翼,使王师少些折损,快些克敌罢了。”

“为虎添翼……说得好。”皇帝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琉璃瓦上的积雪,“这翅膀,如今是硬了。林卿,战后有何打算?这铁路,总不能只用于兵事吧?”

林昭知道机会来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明鉴。铁路之利,在于沟通四方,货畅其流。臣以为,当务之急,一是将辽东至朝鲜之线路固化,设站管理,使之成为经营朝鲜、威慑倭奴的永固通道;二是择选内地紧要之处,如南北漕运枢纽、九边粮饷要道,逐步兴修支线,如此,则赋税转运、兵员调动、商贾往来,效率可提升数倍,于固国安民,大有裨益。臣已初步拟定《战后铁路兴修疏》,不日便将呈送陛下御览。”

皇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想法是好的。不过,林卿,你可知道,如今这京城里,有多少人晚上睡不着觉,就是因为你这铁路,和你这格物院?”

林昭垂首:“臣……略有耳闻。”

“听说都察院那边,参你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皇帝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的说你‘与民争利’,修路占田,扰民生计;有的说你‘任用私人’,格物院内多为白衣,不合体制;更有甚者,说你们夫妇‘借机敛财’,结交边将,其心叵测……”

每说一条,林昭的心就沉下一分。这些罪名,看似空泛,却极易煽动舆论,尤其是在这刚刚战胜、亟需“安定”的时刻。

“臣一心为公,天地可鉴。铁路营收,皆入国库,账目清晰可查。格物院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其所创所制,皆于国于军有利。至于结交边将,更是无稽之谈,李提督等将领,皆是忠于陛下的国之干城……”林昭试图辩解。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朕若疑你,今日就不会与你说这些了。只是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战后,一切都会不同。你好自为之。”

“臣,谢陛下教诲。”林昭深深一躬,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皇帝的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警告和……平衡之术。

与此同时,沈云漪在退朝后,则被几位宗室勋贵的女眷“热情”地围住了。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晋的“沈安人”,话语间满是恭维,却又隐隐透着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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