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妆铺到云深处(1/2)
柯基精阿短出嫁那日,四海八荒的云都染成了胭脂色。
她穿着量身定做的十二幅嫁衣裙,裙摆绣满了柯基族祖传的吉祥纹——三团滚圆的小短腿围着块玉佩打转,针脚密得能数出每根绒毛。可裙摆太长,她踩着绣鞋刚走两步就被绊得趔趄,身后跟着的伴娘们赶紧扶住,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树梢的灵鸟。
“慢点哟新娘子!”太奶奶拄着拐杖,花白的绒毛在风里颤巍巍,在后方看得直拍大腿:“稳住!新娘子摔成屁股墩,传出去要被隔壁柴犬族笑三年!”“想当年我嫁你太爷爷时,可比你稳重多了——”话没说完,自己脚下一滑,顺着红毯溜出去半尺,被两个曾孙赶紧架住。
阿短看着太奶奶露在裙摆外的小短腿,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沈砚的仙酿窖里,自己也是这么四脚朝天滑进酒缸的。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头顶的凤冠跟着晃了晃,流苏扫过鼻尖,痒得她直缩脖子。
送亲的队伍从柯基族的浮空岛一直排到沈砚的观星台,沿途撒的不是凡间的五谷,而是柯基族最宝贝的月光谷。这谷子埋在土里能长出会发光的仙草,此刻被风吹得漫天飞,倒像是谁把银河揉碎了撒下来。
“快看!那是不是青丘的九尾狐?”伴娘们突然指着云端。
阿短踮脚望去,果然见只九尾狐摇着蓬松的尾巴,身后跟着七八只小狐狸,每只都捧着礼盒。为首的狐帝笑得眉眼弯弯:“阿短侄女大婚,我这当表姑的怎能不来?”
阿短愣了愣,正想说自己跟青丘没亲戚,太奶奶已经拄着拐杖迎上去:“哎呀表姑!快里面请!当年你奶奶还跟我一起打过牌呢!”
话音未落,又有一群长着翅膀的鱼从水里飞出来,领头的鱼精拱手:“在下东海银鳞族,与柯基族乃是远房表亲,特来贺喜——”
“还有我们!”山精树怪们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举着写满贺词的木牌,“我们是当年被阿短小姐救过的山雀变的,算起来也是亲戚!”
阿短看得目瞪口呆,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娘,咱们家啥时候有这么多亲戚了?”
母亲正忙着给各路妖精发喜糖,头也不抬地说:“自打你勾搭上沈砚上神,别说这些妖精了,连凡间的柯基犬都托梦认亲呢!”她偷偷往阿短手里塞了个锦囊,“里面是太奶奶传下来的秘诀,洞房时用得上——”
阿短趁无人注意,悄悄拉开一条缝——
里头居然是一叠小纸条,每张都画着简笔画:
第一张:一只狗崽扑倒白衣仙人,旁边写“先下手为强”。
第二张:狗崽摇尾巴,仙人耳根通红,配文“装可怜百试百灵”。
第三张:狗崽被仙人反扑,角落一行小字“若不成,反被吃干抹净也算赚”。
阿短“啪”地合上锦囊,整张脸腾地冒热气,差点把流苏点着,赶紧把锦囊塞进袖袋,刚抬头就看见观星台的白玉阶前,沈砚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玄色镶金边的喜袍,墨发用根白玉簪束着,平日里总是覆着薄霜的眉眼,此刻竟染了几分暖意。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系着的玉佩——正是阿短当年用来“碰瓷”的那块祖传玉佩,如今被他用红绳系着,与自己腰间的那块正好成对。
阿短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想起三百年前在石缝里,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只是那时他眼里满是无奈,而现在,她分明看见他嘴角藏着的笑意。
“上、上神……”她刚想迈腿,却发现裙摆被自己踩住,硬生生在台阶前绊了个趔趄。
沈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月光:“笨死了。”
周围的妖精们爆发出善意的哄笑,阿短的脸更红了,刚想辩解,却被他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檀香,忽然想起那晚他也是这样抱着自己,从青峰山石缝里出来,一路走回观星台。
“沈砚上神对新娘子真好!”
“听说上神为了等阿短小姐,三百年都没动过凡心呢!”
议论声里,阿短偷偷抬眼,正好对上沈砚低头看来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双曾看透星辰运转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她的影子。
拜堂时,太奶奶非要凑到沈砚耳边说悄悄话:“上神啊,我们家阿短看着调皮,其实可单纯了,你……”话没说完就被沈砚笑着打断:“太奶奶放心,我知道。”
阿短听见这话,心里甜得像喝了仙酿,却没注意到沈砚说“知道”时,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他当然知道,三百年前那个偷喝他仙酿、咬他裤腿、最后醉倒在他靴子里的小家伙,有多能闹。
婚宴开了整整三天三夜。青丘的狐狸们表演了月下舞,东海的鱼精们献上了会发光的珍珠,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山神都喝得醉醺醺,拉着沈砚认兄弟。阿短穿着繁复的嫁衣,被各路“亲戚”围着敬酒,幸好沈砚总能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少喝点,回头又要偷酒喝。”
阿短吐了吐舌头,想起昨晚偷喝喜酒被他抓包的事,脸颊又开始发烫。
婚宴名场面
1. 青丘狐舞:
九尾狐们跳的是《媚骨天成分腿操》,跳到高潮,尾巴一甩,漫天狐火组成一行大字——
“早生贵狗,一胎八宝!”
阿短一口酒喷出来,正好洒在沈砚袖口。沈砚淡定掐诀,酒渍化作一串小星星,绕着她腕子转圈圈。
2. 山神醉闹:
山神喝多了,抱着沈砚大腿哭:“兄弟啊,当年你封山清修,我偷偷在你洞门口种过狗尾巴草,没想到真长出个狗媳妇!”
沈砚:“……”
阿短:“……”
众仙哄笑,山神第二天酒醒,发现自己被剃了半边胡子,还扎了个小辫子,辫尾系着柯基族蝴蝶结。
3. 刺猬精的红包雨:
刺猬精们负责撒红包,结果红包太多背不动,干脆团成球从观星台滚下来,一路“噼里啪啦”爆开,里头掉出各种奇葩礼物:
——会唱歌的骨头风铃
——刻着“沈砚阿短百年好合”的狗咬胶
——一本《如何让上神在三天内对你死心塌地》(作者:司命星君)
更离谱的是认亲现场。婚宴上,一只长着三条腿的蛤蟆精捧着两筐莲蓬挤到主桌前,咧开黏糊糊的嘴笑道:“阿短侄女,我是你曾祖姥姥的表姑妈的堂弟的外甥女婿!当年你曾祖姥姥在池塘边晒过的被子,还是我帮忙收的呢!” 话音未落,旁边窜出个顶着牡丹花的树妖,抖落满身花瓣:“胡说!我才是正经亲戚!阿短的尾巴尖毛色跟我花瓣一个色,这还能有假?”
阿短扒着沈砚的袖子笑得直打嗝,沈砚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递过来的贺礼 —— 一串用蜘蛛丝串的萤火虫,还有块刻着 “早生贵子” 的蜂巢。他指尖拂过阿短发烫的耳垂,低声道:“再笑,尾巴要露出来了。”
直到第四日清晨,喧闹的观星台才终于安静下来。沈砚扶着醉醺醺的阿短走进新房,里面早已被布置得暖意融融,床榻上铺着云丝被,墙上挂着他们的合卺图——画里的她还是柯基形态,正抱着沈砚的裤腿撒娇。
阿短坐在铺着鸳鸯锦的喜床上,头顶的凤冠缀着七十二颗东海水晶,压得她脖子快成了折耳根,刚往床沿一坐,床板就发出声垂死挣扎的“嘎吱”,锦被上撒着的桂圆红枣滚了满地,有颗圆滚滚的蜜枣还弹到了她鞋尖上。
“沈砚,”她叼着蜜枣含糊不清地抬眼,看见那抹月白身影正站在窗边调夜明珠的亮度,“你们上古神成亲也搞这套?我娘说吃了枣子要生一窝……可我是狗啊,枣核卡嗓子眼怎么办?”
沈砚捻诀的指尖顿在半空,夜明珠的柔光漫过他清俊的侧脸,竟把耳根染得比窗棂上的红绸还艳。“司命星君说,凡间新妇床榻都要撒这个。”他转过身时,指尖的灵光还没散,恰好照见阿短正费力地够床脚那颗滚远的桂圆,毛茸茸的耳朵尖从凤冠缝隙里探出来,像两截刚冒头的春笋。
“别动。”沈砚走过去,袖口轻挥,满地干果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转,竟全变成了裹着金箔的灵力糖丸,簌簌落在描金果盘里。阿短眼睛亮得像吞了两颗夜明珠,“噗通”一声把凤冠往床上一扔,扑过去抱住他腰:“上神你是活菩萨!”
她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月白锦袍上蹭出团褶皱,沈砚的身子僵得像块万年玄冰,过了半晌才抬手,指尖犹豫着落在她发顶——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像揉了团刚晒过太阳的云絮。“先喝合卺酒。”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
合卺酒盛在两只青玉盏里,杯沿还沾着月老特意撒的姻缘粉,亮晶晶的像碎星子。阿短仰头就灌了大半盏,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她咂咂嘴,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转圈,眼前的沈砚也变成了三个。“嗝——”她打了个带着桂花味的酒嗝,屁股后面“嘭”地炸开团雪白,蓬松得像刚拆封的云团,竟是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就扫得喜烛火苗东倒西歪。
“小心。”沈砚急忙伸手捞住那条摇得正欢的尾巴,指尖触到的绒毛软得惊人。他怕火星溅上去,弹指灭了三支烛,殿内顿时暗了大半,只剩两支红烛在角落里明明灭灭。阿短晕乎乎地往前扑,鼻尖精准地撞上他喉结,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酒气的声音黏糊糊的:“沈砚,我娘说……洞房要……要那个……”
沈砚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哪个?”
“就是……”阿短扳着他的衣襟晃悠,忽然开始背诵睡前被她娘按着头硬记的洞房秘笈,“先扒拉他的腰带……再扯他的……嗯……最后要哼哼唧唧……”她边说边伸手去够他腰间的玉带,指尖却被他轻轻攥住。
沈砚的掌心滚烫,阿短被烫得缩了缩手,尾巴却摇得更欢,扫得桌案上的交杯酒都晃出了涟漪。“醉了就该睡觉。”他想扶她回床,可怀里的小团子却像块牛皮糖,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毛茸茸的耳朵又冒了出来,蹭得他手腕发痒。
“我没醉!”阿短梗着脖子反驳,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眼睛一闭就往他怀里倒,嘴里还嘟囔着,“我娘说……不做完那个……不算成亲……”
沈砚看着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醉鬼,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扫着他的腿,只好认命地把她抱到床上。刚替她盖好云丝被,就见她眉头一皱,尾巴“嗖”地从被角钻出来,扫得他手背上一阵痒。他无奈地笑了笑,干脆在床边的软榻上坐下,指尖凝出层薄薄的结界,免得这不安分的小家伙半夜滚下床。
摘星阁的晨光像一层被仙鹊抖开的软烟罗,薄薄地覆在阿短脸上。
她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把尾巴“嘭”地甩成一条蓬松的扫帚,把云丝被扫得飞起,再“啪”地盖回自己脑袋上——
结果被子太轻,她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连同被子卷成春卷,骨碌碌滚到床沿。
“沈……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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