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雷下的告白(1/2)

青崖山的晨雾总爱缠在观星台的白玉栏杆上,阿短蹲在灶台前添柴时,看着那些雾气被火光烘成淡淡的烟,突然觉得沈砚就像这雾——在青峰山顶时是不染尘埃的白衣谪仙,落在她这烟火气十足的灶台边,竟也沾了三分人气。“师父,尝尝新做的芝麻汤圆!”她端着青瓷碗跑过去,碗沿还沾着几粒糯米粉。观星台的石桌上摆着刚出炉的桂花糕、蒸得胖乎乎的肉包,甚至还有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活脱脱把清冷的观星台变成了热闹的厨房。沈砚正站在台边看星图,白衣广袖垂落如流云,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淡淡的银辉。听见她的声音,他回头时,发间还缠着缕晨雾,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云里走出来。“又把观星台当厨房了?”他接过汤圆,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眉梢微蹙,却还是舀起一颗送进嘴里。黑芝麻馅在舌尖化开,甜得他舌尖发麻,阿短却看得眼睛发亮:“怎么样怎么样?我特意多加了猪油,长老说这样才够香!”他看着她鼻尖沾着的糯米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突然伸手替她擦掉:“太甜了。”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甚至把碗里剩下的汤圆都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两口。阿短蹲在旁边数他吃掉的汤圆,尾巴在身后悄悄晃:“师父今天吃了八颗呢!比昨天多两颗!”她总觉得,肯吃她做的东西的沈砚,比那个在青峰山顶推演星轨的白衣仙君更让人亲近——至少这个会皱眉说“太甜”,会被芝麻馅粘住唇角,会在她把包子蒸成炭时,默默拿去喂后山的松鼠。

沈砚在青峰山顶闭关时,阿短曾偷偷去过一次。那天山雾很浓,她踩着露水爬到半山腰,就看见云雾缭绕的山顶立着道白衣身影。他站在白玉观星台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辉,衣袂翻飞如白鹤振翅,连风吹过都带着三分敬畏,不敢乱掀他的衣袍。那时的他是真的“不然凡尘”。她站在远处看了半晌,连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自己这沾满泥土的裤脚、带着葱花味的袖子,会玷污了那片纯净的白光。直到他忽然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清淡如秋水,她吓得转身就跑,连特意带去的桂花糕都落在了石阶上。可在这观星台的灶边,他会接过她递来的滚烫的粥碗,会任由她把沾着面粉的手往他袖子上擦,甚至会在她炸油条溅了满身油星时,拿起帕子替她擦脸。

“师父,你在山顶时都吃什么呀?”阿短啃着肉包问,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总不会是喝露水吧?”沈砚正在擦她刚才蹭在星图上的油渍,闻言头也不抬:“辟谷丹。”“那是什么?好吃吗?”她眼睛一亮,以为是什么新点心。“无味。”他放下帕子,看着她油乎乎的爪子,“比你做的炭包难吃些。”“师父欺负人!”阿短气得用尾巴扫他的腿,却被他一把抓住尾巴尖。毛茸茸的尾巴被攥在微凉的手心里,她瞬间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连耳朵都耷拉下来。沈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尾巴,那里的毛比别处更软,带着刚烤过的温度。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傻狗,尾巴都炸毛了。”阿短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挣开他的手,转身往灶台跑,尾巴却摇得更欢了。她喜欢这样的沈砚——会笑,会吃她做的甜得发腻的点心,会被她的烟火气熏得染上凡尘味,比青峰山顶那个遥不可及的白衣仙君,更让她心动。

入夏后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阿短正在揉面团准备做葱油饼,突然听见“轰隆”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观星台的琉璃瓦上,溅起一片水雾。“糟了!”她看着石桌上摊开的星图,那是沈砚画了半个月的心血,连忙扑过去想收起来,却还是慢了一步。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打湿了星图的边角,晕开了几点墨迹。更糟的是,她慌乱中把沾着面粉的手按在了星图中央,印下一个胖乎乎的爪印——活脱脱是她柯基原形的爪子模样。沈砚从内殿出来时,就看见阿短举着星图在屋檐下转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那张精细的星图上,半个天空的星辰都被面粉糊住了,中央那个爪印格外显眼。“师父……”阿短转过头,脸皱成了包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故意的……”沈砚走过去,接过那张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星图,指尖拂过那个面粉爪印。他的白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沾了几点雨珠,却没看星图,只是看着她:“没烫到手吧?”“啊?”阿短愣住了,“没有……”“那就好。”他把星图随手放在石桌上,拿起她揉了一半的面团,“葱油饼要放多少葱?”阿短看着他拿起擀面杖,笨拙地擀着面团,白衣广袖沾了面粉也毫不在意,突然“噗嗤”笑出声:“师父你袖子!”沈砚低头看了看,袖子上沾着片翠绿的葱花,像别了朵小花儿。他却只是淡淡道:“无妨。”然后把擀好的面皮递给她。

吃饭的时候,阿短蹲在观星台的灶台边,看着沈砚坐在石桌前吃饭,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像幅被温水泡软的画——他今天换了件月白常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手里的青瓷碗盛着她做的竹笋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几粒嫣红的枸杞,衬得他指尖愈发修长。“师父,再喝碗汤嘛。”她颠颠地跑过去,尾巴在身后扫过满地的柴火屑,带起一阵细小的烟尘。沈砚刚放下碗,被她塞过来的汤碗烫得指尖微缩,却还是接了过去,眉头微蹙:“你自己也吃,别总盯着我。”阿短却只顾着看他喝汤的样子:他喝得很慢,喉结滚动时带着种说不出的斯文,连嘴角沾了点汤汁都没察觉。她突然想起上次去山下王大户家送药,撞见王夫人给王老爷布菜的场景——王夫人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家老爷,连菜夹歪了都不知道,旁边的丫鬟们偷偷笑,说“夫人看老爷的眼神像看糖人”。那时她还不懂,此刻看着沈砚低头喝汤的侧影,尾巴尖突然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族里的长老们和夫人们也是这样相处的呀!张长老总爱抢李夫人的桂花糕,却会在她缝补时悄悄递过针线;赵长老嘴上嫌自家夫人唠叨,却会在她爬山时走在后面,悄悄替她挡开荆棘……原来……原来她和师父,已经像长老们那样了吗?这个发现让阿短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像有十几只山雀在胸腔里扑腾。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扒拉碗里的葱油饼,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连沈砚喝汤的“咕咚”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傻笑什么?”沈砚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碗沿,“饼都快被你戳成筛子了。”阿短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他的睫毛很长,在暮色里像两把小扇子,扇得她心头发痒。“我没傻笑!”她梗着脖子辩解,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我在想……想明天做什么菜!”“哦?”沈砚挑眉,在她对面坐下,“那想好做什么了?”“想……想做桃花酥!”阿短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脸颊更烫了,“也、也可以做栗子糕!后山的栗子熟了……”沈砚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却让阿

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他拿起帕子擦嘴角,突然想起他总爱说她是“傻狗”——可她才不傻呢!她知道自己喜欢师父。从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了。喜欢他白衣上沾着的药香,喜欢他敲她手背时的力道,喜欢他看着她胡闹时无奈的眼神,喜欢他……喜欢他现在坐在她对面,眼里盛着暮色和她的影子。

晚饭后,阿短帮着收拾碗筷,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着,差点把沈砚刚洗好的青瓷碗扫到地上。“小心点。”他伸手扶住碗,指尖擦过她的尾巴尖,微凉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红着脸跑回灶台边。蹲在灶前添柴时,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些模糊的梦境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个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像火,有一只小柯基,刚修出灵智没多久,对什么都好奇。在后山追蝴蝶时,闻到一阵醉人的甜香,顺着香味找过去,发现一棵老桃树下埋着个酒坛子。坛口封着红布,她用爪子扒了半天,终于把布扯下来,一股甜丝丝的香气瞬间涌出来,比她吃过的所有野果都诱人。她叼起坛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咕咚咕咚”响,于是学着山下酒馆里的醉汉,抱着坛子往嘴里倒。那酒真好喝啊,甜得像蜜,带着桃花的香,还有点暖暖的后劲。她喝得晕晕乎乎,抱着空坛子滚来滚去,最后趴在一堆桃花瓣里睡着了,梦里都是粉嘟嘟的桃花。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滚到了溪水边,浑身沾满了泥,连耳朵上都挂着片枯叶。她晃了晃脑袋,想把泥巴甩掉,却看见水面上倒映出个白衣人影。那人蹲在她面前,穿着件不染尘埃的白衣服,头发用根玉簪束着,眉眼清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他手里拿着块雪白雪白的帕子,正弯腰替她擦脸上的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小东西,偷喝我的仙酿,胆子不小。”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水淌过青石,带着点笑意。她那时还不会说话,只会用尾巴表达情绪,于是摇着尾巴往他身边凑,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裤脚。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像雨后的青竹,让她忍不住想赖在他身边。他没赶她走,只是坐在桃花树下,看着她用爪子扒拉空酒坛,看着她追着飘落的花瓣跑,看着她把自己滚成个泥球。阿短蹲在灶前,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发烫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个梦境越来越清晰了,是太奶的记忆吗?!

“还在发什么呆?”沈砚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她一跳。他手里拿着件厚披风,“夜里凉,披上。”阿短接过披风,指尖触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把披风往身上裹得紧紧的——上面有师父的味道,清清凉凉的,让她觉得安心。“师父,”她鼓起勇气抬头,火光在她眼里跳动,“你……你见过桃花树下的小柯基吗?”沈砚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很快恢复平静:“山里的柯基精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只。”他转身往观星台中央走,“还不去睡觉?明天要去采露水,起晚了就没你的份。”阿短看着他的背影,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阿短被鸟鸣声叫醒时,沈砚已经不在房里了。她趿着鞋跑到药圃,果然看见他蹲在地里除草,白衣沾着点露水,像被晨雾打湿的梨花。“师父!”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手里拿着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吃早饭啦!”沈砚直起身,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接过肉包时,指尖触到她的,微微一顿。“放了好多肉馅!”阿短献宝似的看着他,“我还放了点花椒,长老说这样更香!”沈砚咬了口肉包,花椒的麻味在舌尖散开,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不错。”阿短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肉包,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沾着的露水像星星。她想起族里的李夫人总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所以她把肉包里的肉馅都塞得满满的,把最甜的野果留给师父,把晒好的药草挑最完整的给他……“傻笑什么?”沈砚敲了敲她的额头,“草都快长到你脚边了。”阿短捂住额头,嘿嘿笑:“师父,你教我画符好不好?上次那个能弹飞狼妖的符!”“你连基础的清心符都画不好。”沈砚弯腰继续除草,语气淡淡的,“先把药草认全了再说。”“可是……”阿短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拨浪鼓,“学会了厉害的符,以后就能保护师父啦!”沈砚除草的动作停了下来,阳光穿过他的发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放下手里的小锄头:“过来。”阿短立刻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形:“这个是护心符,记住了吗?”他的指尖划过地面,带着淡淡的灵力,画出的线条微微发光。阿短跟着他的动作学,树枝在她手里却不听使唤,画出的符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小蛇。“哎呀……”她气得把树枝扔在地上,“怎么这么难!”沈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抢走骨头的小狗,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狗,慢慢来。”他捡起树枝,握住她的手,“跟着我画。”他的手掌很大,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树枝在两人的操控下,稳稳地画出符形,地面上的线条亮起柔和的白光。阿短的心跳得飞快,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蹦,连呼吸都忘了。他的胸膛离她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晨露的清鲜。她偷偷抬头,看见他紧抿的唇,长长的睫毛,还有……还有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够了吗?”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阿短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树枝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没、没看!”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在看符呢!”沈砚轻笑一声,没再拆穿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画了一遍护心符:“记住这个感觉,灵力要顺着指尖走,不能急。”那天上午,药圃里充满了“哎呀”“师父你看”“这次像不像”的声音。阿短的护心符画得依旧歪歪扭扭,却把沈砚握过的那根树枝当成宝贝,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她想,等她画好护心符,就送给师父。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师父都能平平安安的,虽然师父也不一定用得上,但是那是她的一片心意。

日子像观星台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淌着。阿短的护心符依旧画得像条小蛇,厨艺却突飞猛进,不仅学会了做桃花酥,还能做出香喷喷的叫花鸡。沈砚嘴上总说“观星台快成灶台了”,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有次她做了道松鼠鳜鱼,鱼刺没挑干净,他被卡了喉咙,却还是说“味道不错”,气得她再也不敢做鱼了。

这天晚上,阿短又做了桃花酥——用晒干的桃花瓣和的面,虽然不如新鲜桃花香,却也带着淡淡的甜味。她把桃花酥摆在石桌上,看着沈砚一块接一块地吃,突然想起族里的长老夫人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要是师父不喜欢她怎么办?要是师父觉得她是只笨柯基,配不上他这个厉害的仙君怎么办?要是师父把她赶走,再也不让她跟着怎么办?阿短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像被霜打过的狗尾巴草。她捏着块桃花酥,放在嘴里却觉得没味道,连甜味都变成了涩涩的。“怎么不吃了?”沈砚抬头看她,眼底映着月光,像盛了片星空,“不合胃口?”“没有!”阿短慌忙摇头,把桃花酥往嘴里塞,差点噎到,“好吃!太好吃了!”沈砚看着她鼓得像仓鼠的腮帮子,无奈地递过一杯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阿短接过茶杯,指尖触到他的,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师父,你觉得……柯基精好不好?”“嗯?”沈砚挑眉,“什么好不好?”“就是……”阿短绞着手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有没有人会喜欢柯基精?”沈砚放下手里的桃花酥,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短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才听见他说:“傻狗,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没有!”阿短的眼眶突然红了,“我就是想知道嘛!长老说喜欢一个人要勇敢说出来,可我……可我怕……”怕被你讨厌,怕被你赶走,怕再也不能给你做桃花酥,怕再也不能看着你吃饭的样子。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只是低着头。

“你下山历练几天吧。”沈砚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山下的镇子看看,学学怎么沉淀心性。”“下山?”阿短愣住了,“为什么突然要我下山?我不想去……”她想留在他身边,“这是命令。”沈砚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收拾东西,明日午时出发。”他说完便转身走进内殿,留下阿短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盘子里渐渐冷却的桃花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石桌上,打湿了一块桃花酥——师父是不是嫌弃她了?是不是觉得她太笨,不想再教她了?

下山路上的疑云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阿短背着小小的包袱站在青峰山脚,手里攥着沈砚塞给她的油纸包——里面是她昨天没吃完的桃花酥。他没出来送她,只有清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替她难过。“我才不稀罕呢!”阿短对着山顶的方向跺了跺脚,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等我历练回来,肯定让你刮目相看!”可走了没几步,她就后悔了。山下的路和青峰山不一样,全是硬邦邦的石板,硌得她脚底板疼;路边的野花没有山里的香,连蝴蝶都比山里的小;路过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没人会像师父那样,耐心地等她追完一只蚂蚱。她咬着桃花酥,越吃越觉得没味道。沈砚从来不会这样对她,就算她把药圃的灵芝当野草拔了,就算她把他的星图当成包点心的纸,他最多也就敲敲她的脑袋,说句“傻狗”,从来不会赶她走。为什么这次突然要她下山?还说什么“心不静”?阿短突然想起前几天夜里,她起夜时看见沈砚站在观星台中央,对着星空喃喃自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当时她以为是师父在修炼,没敢打扰,现在想来,那光芒似乎带着点不安的躁动。还有昨天,她去药圃送点心时,听见他和来访的云游道士说话,提到了“天劫”“一年一轮”“需静心应对”之类的字眼。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却像被惊雷劈中——师父是不是要历天劫了?他是不是怕她担心,才故意把她支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阿短再也走不动了,她转身就往青峰山跑,包袱在背上颠得厉害,里面的桃花酥掉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捡。师父骗她!师父就是在骗她!他总说她傻,其实他才傻!以为把她支开,她就不会担心了吗?以为她真的相信“历练”这种借口吗?她虽然是柯基精,虽然修为本事差,可她不笨!她知道天劫有多危险,知道天劫的威力足以让仙身俱灭!她不要什么历练,她要回去陪师父!就算帮不上忙,就算会被他骂,她也要守在他身边!阿短的短腿跑得飞快,裤脚被荆棘勾破了也浑然不觉,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师父,你等着我,我这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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