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如你所愿(2/2)

他看到了刘福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他甚至能“看到”,在房间的阴影里,似乎有几道微不可察的气息,在确认了他的“死亡”之后,悄然退去。

老爹……我赌对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砰。”

郑闲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福大气都不敢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郑威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郑闲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了摸颈部的脉搏。

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张年轻而扭曲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痛,有悲,有不舍,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拖出去。”

他对刘福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城外乱葬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要立碑,不要留任何痕迹。”

“是……是!老爷!”

刘福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就要去拖动郑闲的尸体。

“等等。”

郑威又叫住了他。

刘福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郑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要刺穿他的灵魂。

“你,很不错。”郑威慢慢说道。

刘福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汗如雨下。

“老奴……老奴该死!老奴对不起二公子!可是……可是三公子他拿老奴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老奴……”

“我没有怪你。”

郑威的语气很平静。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选了郑涛,证明他比闲儿更值得你效忠。”

“从今天起,你就去郑涛身边当差吧。”

“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你是个‘忠心’的人,他会用你的。”

刘福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奖赏?

老爷非但没有清算他这个叛徒,反而还把他安排到了新主子身边?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郑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你要记住。”郑威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如果外面有半个字的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福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奖赏!

这是枷锁!是一道催命符!

老爷把他送到三公子身边,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三公子生性多疑,怎么可能真正信任一个背叛过旧主的人?

老爷这是在告诉三公子:看,这条狗我帮你试过了,他会为了活命咬任何人,你可以用他,但你永远不能信他!

而他刘福,将永远顶着“叛徒”的烙印,活在猜忌和监视之下,直到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

好狠!

好毒的阳谋!

刘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郑家的手掌心了。

“老奴……谢老爷……不杀之恩……”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来时,脸上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

同一时间。

郑家主宅,书房内。

一盏孤灯,照着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正是三公子,郑涛。

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捻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声响。

一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

“说。”郑涛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盯着棋盘。

“二公子,已经服毒自尽了。”黑衣人低声汇报,“老爷亲眼看着的,刘福处理的后事。”

“哦?”

郑涛捻着棋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父亲……他是什么反应?”

“老爷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是……在二公子断气后,他老人家,似乎……叹了口气。”

“叹气?”

郑涛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落下手中的棋子,刚好堵死了一条大龙的活路。

“我知道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父亲,终究还是心向着我的。”

“能逼得他亲手处理掉自己的儿子,也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送给二哥最后一份大礼了。”

黑衣人沉默不语。

“对了,”郑涛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叫刘福的奴才,父亲怎么处置的?”

“老爷让他……来您身边当差。”

“嗯?”

郑涛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将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让刘福来自己身边?

一个能出卖郑闲的奴才,就能出卖他郑涛。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安插一个眼线在自己身边?

不,不对。父亲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做这种无用功。

那么……

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敲打我。

提醒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敲打我,不要得意忘形,郑家,还是他说了算。

郑涛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呵呵……父亲大人,还真是……一刻也不肯放松啊。”

他低声自语。

“也罢。一条狗而已,养在身边,偶尔还能用来咬咬人。”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再持续三天。任何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书房里,又只剩下郑涛一人。

他重新坐回棋盘前,看着那盘被自己杀得七零八落的棋局,却久久没有再落子。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总觉得……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

城外,乱葬岗。

腐臭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湿冷的夜风中弥漫。

几只野狗,正在远处刨食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在一处新翻的土堆下,泥土,突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猛地从地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