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如你所愿(1/2)
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笑得涕泗横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尖锐,刺耳,像夜枭的悲鸣。
郑威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跪在地上的刘福,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瘫软在地。二公子的笑声,让他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耳膜,扎他的心脏。
终于,郑闲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郑威。
绝望的尽头,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父亲。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威严,冷峻,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你太像我了,闲儿。”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在他几近熄灭的脑海里炸开。
像?
哪里像?
野心吗?不,不止是野心。
郑家的男人,哪个没有野心?郑涛没有吗?他藏得更深,手段更毒!
父亲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隐忍?
郑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父亲摊开的手掌上。
那枚黑色的药丸。
“离魂丹”。
好一个风雅的名字。毒药就毒药,为什么要叫“离魂丹”?
离魂……魂魄离开身体……
而不是“碎魄丹”或者“绝命散”之类的名字。
没有痛苦。
父亲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在意他死得有没有痛苦?是为了那可笑的“体面”?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一个念头,荒谬,大胆,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从他脑海最深处的角落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如果……如果父亲不是来杀他的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呢?
演给谁看?
演给郑涛看!演给那些已经投靠了郑涛的墙头草看!
郑涛赢了,赢家通吃。父亲作为郑家的定海神针,必须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才能保全整个家族。
他,郑闲,是失败者,是家族的污点,是郑涛登上家主之位必须铲除的障碍。
所以,他必须“死”。
一个被父亲亲手“赐死”的儿子,才能让郑涛彻底安心,才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父亲的“公正无私”。
“你只像我的野心,却不像我的隐忍。”
父亲是在点他!
点他不够隐忍,行事太过张扬,才落得如此下场!
而现在,父亲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他最后一课。
——关于“隐忍”的课。
这个“离魂丹”,或许根本不是致命的毒药。
它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秘药!
这才是真正的“离魂”!
这才是最后的“体面”!
这才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由父亲亲手搭建,用冷漠和绝情伪装起来的,通往生天的独木桥!
想通了这一层,郑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父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己父亲心机城府的恐惧!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竟然能在这种绝境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布下这样一个惊天大局!
他赌的,是自己儿子的默契和悟性!
赌输了,他郑闲就真的死了,一了百了。
赌赢了……
郑闲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指尖都在颤抖。
他没有去接那枚药丸。
而是猛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刘福浑身一激灵。
“我真蠢!我真他妈是个蠢货!”
郑闲状若疯癫,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几巴掌下去,脸颊已经高高肿起。
“我竟然会相信你!相信你这个老东西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
他一把抢过郑威手中的“离魂丹”,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自己的命运。
“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指着郑威的鼻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东西!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郑涛那个杂种!你们给我等着!”
他的表演,浮夸,癫狂,充满了失败者的歇斯底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啐在郑威脸上的唾沫。
郑威的眼角,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死水一般的平静。
“执迷不悟。”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仿佛真的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透顶。
“我执迷不悟?哈哈哈哈!”郑闲扬天长笑,将那枚黑色的药丸举到眼前,“成王败寇!我认了!下辈子,我再也不想投胎到你们郑家!”
说完,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福,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还有你这条狗!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得久一点!”
刘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老奴也是被逼的!是三公子……是三公子他……”
“够了。”
郑威冷冷打断了他。
他看着郑闲,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路吧。别让我亲自动手。”
郑闲的目光,最后一次和父亲对上。
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用尽全身力气,眨了一下眼睛。
一下。
就那一下。
他不知道父亲看懂了没有。
他只能赌。
“如你所愿!”
他嘶吼着,猛地将那枚药丸扔进嘴里,脖子一仰,直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苦涩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麻痹感,从喉咙开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郑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力量在飞速流失。
他张大了嘴,想要呼吸,却发现肺部像个破风箱,根本吸不进一丝空气。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双眼暴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从四周涌来。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仿佛将他的灵魂都要冻结。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父亲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坚硬而冷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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