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反间计与“粪勺”淬火(2/2)

“润滑?”王德福站起身,走过来,接过周顺手里的布包,打开闻了闻,“这油味道挺冲啊。周师傅,您这配方哪儿学的?工部可没教过这种带腐蚀性的‘润滑脂’吧?”

周顺脸色煞白,后退一步:“王师傅,您说什么呢,这就是普通……”

话没说完,工棚门被推开,黑皮带着四个人进来,手里拿着绳子和麻核。两个禁军跟在后面,酒壶已经扔了,眼神清醒得很——那酒他们根本就没咽下去,全吐袖子里了。

“周顺,真名周继业,礼部主事周文远庶子,三年前被‘圣火之国’收买,潜伏工部,后借调拨工匠之机混入云州。”黑皮念着马快嘴查来的资料,“任务:刺探新械技术,破坏关键工序,传递情报。我说得对吗?”

周顺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德福蹲到他面前,叹了口气:“周师傅,你在工坊这几个月,手艺是真不错。那批‘雪花铬钢’的改进,你还出了力。你说你,好好的匠人不当,非要去当细作,图啥呢?”

周顺勐地抬头,眼中闪过怨毒:“图啥?我爹是礼部主事,我是庶子!在工部,庶子连匠籍都不如!他们‘圣火之国’许我,事成之后,给我个工部郎中的实职,许我娘进周家祠堂!你们懂什么!”

黑皮挥手,两个人上前把周顺捆了,堵上嘴拖出去。王德福看着地上那包腐蚀油脂,摇头:“可惜了,这配方要是用在正道上,说不定真能改进润滑……”

“用在正道上?”陈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披着件外衣,脸色在油灯下确实有点苍白——不是装的,是这几天熬夜熬的。

“公爷,您怎么来了?”王德福连忙起身。

“来看看钓上来的鱼。”陈野走到蒸汽机骨架前,拍了拍冰冷的气缸,“周顺这条线,到此为止。但戏还得继续演——明天一早,工坊要‘传出’消息:蒸汽机主传动轴‘意外’损坏,修复至少需十日。”

黑皮点头:“明白。那周顺……”

“关进地牢,单独囚禁。给他纸笔,让他写——把知道的所有事,所有人,所有联络方式,都写出来。”陈野顿了顿,“告诉他,写清楚了,我保他娘进祠堂。写不清楚,或者有隐瞒,我让他周家从此绝后。”

这话说得平静,但王德福听了都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云州工坊“果然”传出坏消息。工匠们聚在蒸汽机工棚外,看着被“损坏”的传动轴被抬出来——其实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根废料。沈括“红着眼”宣布试机延期,莫雷“沉默”地蹲在角落,背影萧索。

蜂窝板工坊产量“再降”半成,理由是原料供应“不稳”。禁军和护卫队又“摩擦”了一次,这次动了棍棒,伤了七八个人。

这些消息,通过周顺之前建立的另一条备用渠道——码头一个负责清理垃圾的老头,传了出去。老头把写满字的碎布条塞进要运出港的垃圾船里,布条最后会飘到某片海域,被“黑帆商会”的接头船捞起。

而实际上,老头是黑皮三年前就安插在码头的老暗桩。

第七天夜里,云州港外五十里,一片荒礁区。

“混海蛟”的“破浪蛟”静静漂在海面,所有灯火熄灭。望远镜里,能看见三艘形制古怪的快船正在靠近——船身狭长,没有帆,但船尾冒着淡淡黑烟,速度极快。

“来了。”混海蛟舔了舔嘴唇,“三艘‘寒鸦级’铁甲蒸汽船,按公爷的情报,这应该是‘圣火之国’派来试探虚实的先锋。”

大副低声道:“蛟爷,打吗?”

“不打。”混海蛟放下望远镜,“公爷说了,让他们‘顺利’拿到‘情报’。传令,所有船只熄火静默,放他们过去。”

三艘铁甲船从半里外驶过,船上的灯火在夜色中像鬼火。能隐约看见甲板上有走动的人影,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哒”声。这些船的速度确实快,逆风而行,却比顺风的帆船还勐。

等铁甲船走远,“混海蛟”才下令点火把:“跟上去,保持五里距离。看看他们想去哪儿。”

跟踪持续了一夜。三艘铁甲船没有靠近云州港,而是在外围海域绕了一圈,最后转向东南,消失在晨雾中。

“混海蛟”在海图上标出他们的航线,喃喃道:“这是往琉球方向……去雾岛?”

同一时间,云州总堂。

陈野看着“混海蛟”传回的报告,手指在地图上从云州划向琉球,再划向扶桑以北那片空白海域。

“他们派铁甲船来侦察,说明对咱们的‘乱象’半信半疑。”陈野对屋里的苏芽、黑皮、沈括、王德福说,“这是好事。疑,就会继续试探;试探,就会露出破绽。”

沈括推了推眼镜:“公爷,蒸汽机实机的装配……其实已经完成八成。最迟三天,就能进行第一次全功率试运行。”

“三天……”陈野敲着桌面,“来得及。‘混海蛟’说那三艘铁甲船往琉球方向去了,我估计他们是回雾岛汇报。从雾岛到‘冰海基地’,再决策,再调兵——至少需要十天。这十天,就是咱们的窗口期。”

他站起身:“沈先生,莫雷,蒸汽机交给你们了。三天后,我要看到它能转起来。老王头,工坊产能恢复正常,不,再提一成——咱们得让北境在总攻前,拿到足够的炮。苏芽,蜂窝板工坊那边,新女工该上手了,你抓紧带。老黑,禁军和护卫队的‘摩擦’该停了,接下来要拧成一股绳。”

众人领命而去。陈野独自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的云州港。码头上,“护卫五号”的骨架又高了一截,像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粪勺”掏到现在,掏出了内鬼,掏出了铁甲船,掏出了敌人的布局。但最重要的,是掏出了时间——那宝贵的、能让蒸汽机转起来、能让炮火更勐、能让北境站稳的十天。

这十天,每一刻都得淬火。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伪造的“病中手谕”——上面是他“卧病”期间对云州事务的“安排”,字迹模仿得极像,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这真是我写的”。

手谕最后一句是:“若吾有不测,云州一切交由苏芽主理,工坊事务沈括、王德福协理,护卫之事黑皮统管。北境战事为重,新械不可断。”

这是饵,也是盾。

陈野把“手谕”仔细折好,锁进抽屉。然后他脱下外衣,换上那身油渍麻花的皮围裙,推门走出总堂。

工坊那边,新一天的锤声已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