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隔离(1/2)
二零零三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步步惊心。
一个名为“非典型肺炎”的陌生病魔,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从遥远的南方,一路北上,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死寂和恐慌。电视里,每天都在播报着不断攀升的病例数字,画面上,是戴着层层口罩、穿着密不透风防护服的“白衣战士”。“隔离”、“消毒水”、“体温计”,这些冰冷的词汇,成了那年春天最滚烫的烙印。
起初,瓦盆村的人们觉得,这场瘟疫离他们很遥远,是报纸上、电视里才有的事。直到有一天,一辆响着警笛的白色救护车,开进了邻村,拉走了一个从北京回来的发烧青年,瓦盆村才真正被拽进了这场席卷全国的恐慌之中。
很快,乡里下达了最严厉的指令——封村。
村口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上,用一辆废弃的拖拉机和几根粗大的木头,设立了关卡。村里的民兵,戴着乡里下发的、薄薄的一次性口罩,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严禁任何人出入。
瓦盆村,成了一座孤岛。
恐慌,比病毒本身,蔓延得更快。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这个病沾上就没救,烧得人肺都烂了。有人说,邻村那个被拉走的青年,已经死了。还有人神神叨叨地说,这是“天降瘟神”,是老天爷在惩罚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最爱串门的妇人,都不再走动。村庄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瓦器厂停工了,学校停课了,吴老虎从省城高价买来的一车消毒液,成了村里最宝贵的战略物资。但这些,只能消毒环境,却无法消毒人心里的恐惧。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近崩溃的时刻,村里人想起了另一个人——刘三奶。
在瓦盆村几代人的记忆里,刘三奶就是“定心丸”的代名词。无论是谁家孩子头疼脑热,还是牲口得了怪病,只要找到她,几味草药,几句念叨,总能化险为夷。然而,如今的刘三奶,也正被她自己的“劫数”困扰着。
她已经快九十岁高龄了,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从去年冬天开始,她就一直卧病在床,像是被时间这阵大风吹得即将熄灭的油灯,连说话都变得费力。周桂花每天都会过去,为她熬药、擦洗,但老人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当村支书李长山和林福来,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刘三奶那间弥漫着草药和岁月味道的小屋时,看到的是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
“三奶……”李长山看着老人的样子,心里一酸,竟不知如何开口。
刘三奶缓缓地睁开眼睛,她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但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清明。她看着李长山和林福来焦灼的脸,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说:“外面的事……我听说了……是瘟……瘟疫吧……”
“三奶,您别操心了,您好好养着。”林福来连忙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
“人活一辈子,就是渡劫……村里……遇上大劫了,我这个老婆子,哪能……眼看着……”刘三奶喘了口气,目光转向墙角那几个落满灰尘的药柜。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一根枯柴般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抽屉。
“把……把那个……拿出来……”
林福来依言打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发黄的线装古书。书页已经残破,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各种药方和草药图谱。
“翻……翻到最后一页……”刘三奶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林福来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用朱砂红笔,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辟瘟良方”。下面,是一串由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藿香、艾叶等十几味草药组成的方子。
“这是……咱刘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专治……时疫……也就是瘟疫……”刘三奶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我年轻时,在外面……见过一场大瘟疫,用的就是这个方子……救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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