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保卫(1/2)

北京申奥成功的狂欢,像一场盛大的焰火,在瓦盆村的上空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然而,当秋风吹起,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一纸来自县教育局的红头文件,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文件不长,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村民们的心上。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根据上级“优化教育资源配置、提高教学质量”的精神,全县将实行“撤点并校”政策。像瓦盆村小学这样,学生不足百人、师资力量薄弱的村级教学点,将被予以撤销。从下个学期开始,村里的所有孩子,都必须转到十里地外的中心镇小学去上学。

这个消息,比当年瓦器厂濒临倒闭还要让人恐慌。

十里地,对成年人来说,不过是一袋烟的工夫。但对于那些六七岁的、还没桌子高的小娃娃来说,那是一段遥远而艰险的路程。这意味着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要摸黑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只能啃冰冷的干粮;放学回到家,天都早已黑透。更不用说,遇上刮风下雨,冰天雪地,这条求学之路,将会变得何等艰难。

“这不等于断了咱娃们的活路吗!”

“我家那娃才刚上一年级,让他自己走那么远的路,丢了、摔了可咋办?”

“去镇上上学,吃、住、穿,哪样不花钱?这还让不让咱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了?”

一时间,整个瓦盆村人心惶惶,充满了愤怒和无助。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关于“政策”和“改革”的词语,一旦落在自己头上,就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反应最激烈的,是黄明远老师。

这位在瓦盆村扎根了近三十年的老教师,在看到文件的那一刻,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他将那张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对前来商议的村支书李长山说:“这是瞎搞!这是在刨咱农村教育的根!”

“教育资源优化,听起来是好听,可他们想过没有,对咱们这些农村娃来说,家门口的学校,哪怕再破再旧,都是他们唯一能看到希望的地方!学校没了,就等于把他们往外面看的那扇窗户,给活活钉死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多年的肺病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周桂花,连忙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如今的周桂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梳着细辫子的腼腆女孩。她师范毕业后,毅然决然地回到了瓦盆村小学,成为了黄明远老师最得力的助手和接班人。多年的教学工作,让她原本温柔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坚韧和担当。

“黄老师,您别急。”她一边给老师顺气,一边对李长山说,“书记,这事不能就这么定了。咱们得去县里,去市里,去跟他们反映情况,去讲道理!咱瓦盆村的孩子,不能没学上!”

一场围绕着“保卫村小”的战斗,就此打响。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黄明远和周桂花,这两个瓦盆村最受尊敬的教书人,开始了四处奔走。他们先是去镇上,找中心校的校长,校长两手一摊,说这是县里的政策,他也没办法。他们又跑到县城,想找教育局的领导,却连着几天,都被门口的保安拦住,连大门都进不去。

他们写了一封又一封的联名信,上面按满了全村人的红手印,寄往市里、省里,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冰冷和坚硬。政策的洪流,一旦开闸,又岂是几个乡村教师的呼吁所能阻挡的?

眼看着学期即将结束,撤校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在村里蔓延。黄明远老师,一夜之间,愁白了半边头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迎来了转机。

那天晚上,吴老虎开着他那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谈生意回来。他一进村,就感觉气氛不对。他把车停在厂里,找到了正在连夜赶制一批茶具的赵铁蛋。

“铁蛋,村里出啥事了?咋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他递过去一根“红塔山”,问道。

赵铁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接过烟,把学校要被撤掉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吴老虎听完,愣住了。他叼着烟,半天没说话。他自己的儿子,也正在村小上二年级。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所破学校里,被黄明远老师拿着戒尺,逼着背下了九九乘法表。他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这所学校,就没有今天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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