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申奥(1/2)
千禧年的钟声,似乎并没有给瓦盆村的瓦器厂带来好运。进入2001年,工厂的处境愈发艰难。
吴老虎主导的“塑料分厂”在短暂的红火之后,很快因为南方更廉价、更多样的产品的冲击而陷入停滞,最终只能惨淡收场。而赵铁蛋和老师傅们坚守的“瓦器主厂”,虽然保住了质量和口碑,但在整个市场的萎缩面前,也只能是勉力维持,工人们的工资都开始发不出来了。
吴老虎变得沉默寡言,整日奔波在催讨货款的路上,曾经的意气风发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赵铁蛋则把更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他那些不被理解的“飞鸟”陶器的创作中,仿佛要在那团旋转的泥土里,为自己和工厂寻找一个出口。
整个瓦盆村,都笼罩在一种转型的阵痛和对未来的迷茫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从一根细细的电话线里,传了进来。
这道光,来自林福来。
在吴老虎和赵铁蛋因为工厂的生存而焦头烂额时,林福来正沉迷于一个全新的、充满魔力的世界——互联网。他在镇上王富贵开的“飞宇网吧”里,办理了一个“包月套餐”。每天吃过晚饭,他都会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花半个多小时,去镇上那间烟雾缭绕、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游戏嘶吼声的狭小空间里, “遨游”到半夜。
他不像别的年轻人那样,沉迷于《红色警戒》或是跟天南地北的陌生女孩“网聊”。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一个叫“bbs”的东西上。那是中国互联网最早的论坛,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用代码构建起来的虚拟茶馆。在那些名为“陶瓷艺术”、“茶文化”、“民间手工艺”的版块里,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和他一样,对“老东西”感兴趣的人。
他注册了一个叫“瓦盆村说书人”的id,开始笨拙地学习着发帖。他把他这些年记录下来的、关于瓦盆村的故事,关于“柴灰釉”的传说,关于张德旺的匠人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了那个虚拟的世界。他还托人把赵铁蛋烧制的那些“飞鸟”陶器,用当时还很罕见的数码相机拍了照,压缩成模糊不清的图片,一起发了上去。
他的帖子,起初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浪花。直到有一天,一个id叫“南国茶客”的用户,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兄台,你帖子里那只断翅的黑陶小鸟,可否忍痛割爱?我愿出高价求购。”
林福来起初以为是骗子。但在经过几次笨拙的、通过长途电话的交流后,他震惊地发现,对方竟是福建一家知名茶企的董事长,一个真正的、懂行的茶文化研究者。
这位“南国茶客”告诉林福来,赵铁蛋烧制的那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残缺美”的陶器,正是当下高端茶圈里,无数人苦苦追寻的、最顶级的“茶宠”和“建盏”的风格。而瓦盆村那种古朴的“柴灰釉”大瓦缸,则是储存普洱茶饼的、可遇不可求的绝佳容器。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瓦盆村上空的迷雾。
林福来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吴老虎和赵铁蛋。吴老虎起初还不信,直到对方真的将一笔数额巨大的定金,通过邮局汇了过来,他才像在梦里一样,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原来,他们守着的这堆“黑疙瘩”,不是没人要,而是他们之前,一直都在“对牛弹琴”!他们的目标客户,根本不是那些追求廉价实用的普通百姓,而是那些追求文化、品味和精神价值的、更高层次的消费群体。
在林福来的策划下,瓦器厂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产品升级”。他们果断地停止了所有低端瓦盆瓦罐的生产,集中所有的技术力量和最好的窑口,在赵铁蛋和张德旺的带领下,专门生产高端的“手工艺术陶器”。
吴老虎则带着林福来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的“网友”联系方式,第一次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他不再是去跟人拼酒,而是去参加一场场高雅的茶会和艺术品交流会。
瓦器厂,起死回生。不仅还清了所有的亏空,盈利甚至超过了最鼎盛的时期。而张德旺亲手制作的一件“柴灰釉”龙纹大缸,更是在一次省城举办的民间工艺品博览会上,被省博物馆的专家看中,当场出高价收藏。
“瓦盆村张德旺”,这个名字,第一次,以“民间艺术家”的身份,登上了省报的版面。
这个消息传回村里那天,张德旺老人一个人,在他那间堆满木料的木工房里,对着祖宗的牌位,默默地喝了一夜的酒,哭了半宿,又笑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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