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飞鸟(1/2)

一九九九年的那个夏天,以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在瓦盆村的历史上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苏文清的“投河”,以及他与赵铁蛋之间在那个雨夜之后变得微妙的关系,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最新的、也是最讳莫如深的谈资。

人们不再公开地嘲笑苏文清“不男不女”,而是换上了一种更隐晦、更具杀伤力的眼神。那眼神里,混杂着鄙夷、好奇和对“不洁”之物的恐惧。苏文清的家,彻底成了一座孤岛,连最爱串门的长舌妇,路过时都会绕着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苏文清,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变得更加畏缩和消沉。恰恰相反,他的眼神,在经历了那场生死的洗礼后,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的指指点点,只是默默地照顾着瘫在炕上的父亲,帮着母亲做些零碎的家务。

而赵铁蛋,则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他在工厂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疯狂地干活。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拉坯、烧窑这些需要巨大体力和专注度的劳作中。只有在面对那座熊熊燃烧的窑炉时,他那双冰冷的、仿佛能将人冻伤的眼睛里,才会透出一丝活人的温度。

村里人都觉得,这两个“怪人”,算是彻底被那场风波给毁了。

只有林福来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好几次看到,赵铁蛋在深夜,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悄悄地塞进苏家院子的门缝里。包裹里,有时是几张崭新的“大团结”,有时是一些难得的肉票,还有一次,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关于素描基础的旧书。

他知道,赵铁蛋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履行着那个雨夜的、无声的承诺。

转眼,便是千禧年的钟声敲响。瓦盆村和整个国家一样,都在一片喧嚣和对新世纪的憧憬中,迎来了2000年。

就在这个万象更新的春天,苏文清,消失了。

他走得无声无息,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母亲。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背上了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帆布包,带走了赵铁蛋偷偷塞给他的所有钱,和那本素描书,以及他自己所有的画稿。

他只在自己的枕头下,留下了一封信。一封给母亲,一封给吴老虎。

给母亲的信里,他说自己要去南方打工,挣钱给父亲治病,让她勿念。

而给赵铁蛋的信里,只有一首他用工整的楷书,抄写下来的、不知名的小诗:

“若我折断双翼,

你愿否,做我的天空?

若我迷失航向,

你愿否,做我的灯塔?

此去经年,山长水阔,

唯愿,各自坚守,

待到归期,共看云起。”

诗的末尾,依旧是那两个熟悉的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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