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峙 - 厅堂之上,正邪对峙(1/2)

山西文物局的会议室是间老房子,梁上悬着盏老式吊扇,扇叶蒙着层薄灰,一动不动。长条榆木桌擦得发亮,却掩不住边缘的磨损痕迹,像在默默见证无数次关于古建的争论。墙上挂着三幅照片:左是乔家大院百寿影壁的全景,青灰砖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中是太和殿斗拱特写,榫卯交错间藏着匠人的巧思;右是敦煌莫高窟木构窟檐,风沙里立了百年仍挺拔。

参会的人不多,却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文物局局长张启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眼神扫过桌两端的人,眉头微蹙——他早听说乔家大院影壁的事,却没料到会闹到听证会的地步。桌的一侧,陈敬鸿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旁的律师捧着个黑色公文包,指尖在包上飞快地敲着,透着几分焦躁;另一侧,林砚穿着卡其色工装,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文件夹,苏晓站在他身后,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乔明则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烟盒,却没敢掏出来。

“张局,各位专家,”陈敬鸿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关于乔家大院百寿影壁的处置,我司(涅盘文旅)与乔家管理处代表乔伟已达成共识——影壁建于光绪年间,距今百余年,经专业机构鉴定,砖体风化严重,榫卯松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随时可能坍塌伤人。”他朝律师递了个眼色,律师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这是省城建筑检测中心出具的《危房鉴定报告》,明确指出影壁‘修复成本过高,约需1200万元,且修复后仍无法保证结构安全’,建议拆除重建,原址改建智能体验馆,既消除安全隐患,又能提升大院的文旅价值。”

律师把报告推到张局面前,页首的红色公章格外扎眼。张启明拿起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报告里的检测数据过于笼统,只说“砖体抗压强度不足”,却没提具体的检测方法和样本来源。

“1200万?”乔明忍不住插话,声音有些激动,“张局,这是胡说!影壁的砖是后山古窑的‘青刚砖’,当年抗战时炮弹都没炸塌,怎么会成危房?再说修复,林师傅刚补好的砖角,比原砖还结实,哪用得着1200万?”

“乔先生,”陈敬鸿的律师立刻反驳,推了推眼镜,“您非专业人士,对古建修复的成本估算难免有偏差。古建修复需用传统工艺、传统材料,比如青砖要重新烧制,榫卯要手工修复,工期至少半年,人工和材料成本叠加,1200万已是保守估计。而拆建只需300万,三个月即可完工,既能保障游客安全,又能创造经济效益,何乐而不为?”

“何乐而不为?”林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打开怀里的文件夹,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袋里装着些白色粉末,“张局,各位,这是我在影壁裂缝处提取的样本,经故宫文物保护中心检测,这是‘混凝土膨胀剂’的残留——遇水膨胀,会撑裂砖体,造成‘风化松动’的假象。”他把密封袋递给张局,“我还在乔家西跨院工房找到未开封的膨胀剂罐,罐身标签与样本成分完全一致,购买方正是涅盘文旅旗下的建材公司。”

张启明接过密封袋,对着光看了看,白色粉末细腻如霜,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位专家——省古建研究所的李教授和王工,李教授接过密封袋,用指尖捏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一挑:“没错,是膨胀剂,而且是速效型的,专门用来人为破坏建筑结构,不是自然风化产生的。”

陈敬鸿的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平静:“张局,仅凭一袋粉末和一个罐子,不能证明是我司所为。膨胀剂是常用建材,乔家大院近期也在修厢房,很可能是施工队遗留的,林师傅这是栽赃陷害。”

“栽赃?”林砚又拿出一份文件,是乔伟与涅盘文旅的合作协议,他把协议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条,“请陈总看看这条:‘乙方(涅盘文旅)出资五千万用于乔家大院改造,甲方(乔伟)需配合拆除百寿影壁,改建智能体验馆,乙方给予甲方5%股份’。这也是栽赃吗?”

协议上的黑色字迹清晰可见,乔伟的签名歪歪扭扭,却盖着乔家管理处的红章。陈敬鸿的律师想伸手去遮,却被张局拦住:“这份协议,你们之前怎么没向文物局报备?古建改造,尤其是拆除,必须经文物局审批,你们这是违规操作!”

“张局,这协议只是初步意向,还没正式生效!”陈敬鸿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而且影壁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就算没有膨胀剂,百年老砖也经不起折腾,拆除是迟早的事。”

“陈总说影壁经不起折腾,那您看看这个。”林砚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块青砖,正是他前几天从后山古窑找到、补好的影壁砖角,“这是我用晋商传统工艺补的砖角,砖是古窑留存的清代青砖,砖膏是古砖磨粉加糯米灰浆调成,李教授,您可以看看强度。”

李教授接过砖角,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如磬,又用小刀轻轻划了划砖面,只留下一道浅痕:“不错,砖体密度高,砖膏与原砖结合紧密,强度不亚于新砖。林师傅,你这手艺,是故宫的传承吧?”

林砚点头:“我在故宫修过太和殿斗拱,晋商榫卯和故宫技法同源,只要用心修,影壁不仅能保住,还能再存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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