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潮平两岸阔(1/2)

晨雾刚被日头蒸散时,河面就敞亮得像块摊开的蓝布。船行在正中央,左右两岸的轮廓渐渐清晰,一边是青灰色的瓦房连成片,烟筒里冒出的白汽慢悠悠往上飘;另一边是望不到头的稻田,新插的秧苗绿得发亮,风过处,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把碎翡翠。

“这潮一平,河就像被谁拉宽了,”老把式站在船头,手搭在眉骨上望,“去年这时候水急,两岸看着挤得慌,船走在中间,总觉得要蹭着岸似的。”

阿禾蹲在船舷边洗抹布,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偶尔有小鱼从船底游过,影子在布上晃,像朵会动的花。“你看这水,平得能照见人,”他把抹布往绳上一搭,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滴,“前儿过九道湾,浪头高得能拍着帆,现在倒好,连个褶子都没有,像块冻住的油。”

账房先生抱着账簿出来透气,刚站定就被风掀了掀长衫。“这‘阔’字说得妙,”他指着两岸越来越远的距离,“不光是河面宽,心里也敞亮。去年在窄河道里走,两岸的树都往河心歪,看着就憋气,哪像现在,一眼能望到天边的云。”

货商们搬了张木板在甲板上打牌,牌声“啪嗒啪嗒”响,混着远处稻田里的虫鸣,倒有几分热闹。“这潮平了,船走得也稳,”一个货商出牌时,手里的铜板没晃掉,“昨儿在舱里摆酒,杯子里的酒都没洒出一滴,换了平时,早晃得底朝天了。”

另个货商摸牌的手顿了下:“我老家那边有句老话,‘潮平两岸阔,路宽人也和’,”他把摸到的牌往桌上一扣,“可不是嘛,你看岸边那些插秧的,说说笑笑的,哪像水急的时候,都闷头干活,生怕被浪惊着。”

船过浅滩时,能看见水底的软泥上印着串脚印,大概是赶早潮的渔人留下的。阿禾往水里扔了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碰着船舷就没了影。“这浅滩的水也懂事,”他说,“知道潮平了,不藏着暗礁,把底儿亮得明明白白,让咱走得踏实。”

老把式往桅杆上系了根红绳,绳头系着片柳叶,风一吹就晃。“这是求个顺,”他解释道,“去年潮平的时候系过一回,那趟船顺得很,连遇着三拨买主,货都没剩。”

账房先生翻着账簿,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笑:“你看这账,潮平的时候,卸货都比平时快两成,”他用笔在数字下画了道线,“船稳,人也稳,手脚自然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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