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舵(1/2)
晨雾还没散时,老把式就摸着舵盘站定了。舵是檀木做的,被手磨得发亮,盘沿的纹路里嵌着层薄浆,是常年累月的汗和水浸出来的,滑溜溜的,握在手里却稳得很。最底下的轴转起来“吱呀”响,像谁在哼着老调子。
“这舵得顺着水势走,”他脚往舵盘边的踏板上一踩,木轴“咔”地顿了下,“你跟它较劲,它就跟你使性子。去年在九道湾,有个愣头青硬扳舵,结果船直往礁石上撞,亏得我把舵抢过来,顺着浪头打了个旋,才没出事。”
小伙计蹲在旁边看,舵盘上的刻度被磨得快看不清了,只有几个关键的角度还留着浅浅的刻痕。“我咋看这舵盘都一个样?”他伸手想去摸,被老把式拍开。
“别乱碰,”老把式的手在舵盘上轻轻转着,船身跟着往左侧偏了偏,“这舵认主,你看它转的角度,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得跟水的脾气对上。前年换了个新舵,我愣是三天没睡好,总觉得它不听使唤。”
账房先生扒着舱门往外看,舵盘转得慢悠悠的,船尾的水纹跟着画弧线,像支圆规在河面上写字。“这舵是船的心思,”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雾,“想往哪去,全在这一转之间,比人说话还准。”
船过浅滩时,水色变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老把式的手在舵盘上微微一沉,舵轴“吱呀”转了半圈,船身像条鱼似的,贴着卵石滑了过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这浅滩的水懒,”他说,“舵得轻着点转,不然它就给你使绊子,让船底蹭着石头走。”
一个货商抱着个木箱从舱里出来,箱子上的铜锁被舵轴的响声震得“叮叮”响。“这舵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精,”他往船舷边挪了挪,“该左该右,分毫不差,走了这半月,就没蹭过一回暗礁。”
日头爬到头顶时,雾散了,河面亮得晃眼。老把式把汗巾搭在舵盘上,布巾吸了汗,往下滴水,落在踏板上“嗒嗒”响。“这舵也怕晒,”他用袖子擦着脸,“去年三伏天,舵盘晒得发烫,摸着都烫手,转起来也沉,费了我半膀子劲。”
小伙计往舵轴里滴了点桐油,油顺着轴缝往下渗,转起来的“吱呀”声轻了些。“这下顺溜了,”他拍了拍手,“跟给它挠痒痒似的。”
“你以为就你知道疼?”老把式笑了,“这舵跟人一样,你待它好,它就给你使劲。你看这轴,每年上三回油,用了十年还跟新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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