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六声鸦(1/2)

暮色把码头染成灰紫色时,乌鸦的叫声从柳树林里钻出来。一声,两声,带着点沙哑,像谁用粗砂纸磨过木头,在渐暗的空气里荡开。账房先生的小女儿正蹲在茶摊旁捡石子,听见叫声吓了一跳,把石子往兜里一揣,拽着母亲的衣角往家跑。

“这鸦叫得怪瘆人的,”她回头望了眼柳树林,枝桠间有黑影扑棱棱飞,“是不是在说天要黑了?”

她母亲拍了拍她的背,脚步没停:“别瞎想,乌鸦是在数回家的船呢,”她说着,往河面上看了眼,最后一班货船的帆影正慢慢靠岸,“六声鸦叫,不多不少,刚好够船看清码头的灯。”

老渡工收缆时,又一声鸦叫落下来,惊得他手里的麻绳差点滑掉。“这六声鸦,一声比一声沉,”他把缆绳在桩上缠紧,“像在催着人回家,晚了就锁门似的。去年冬天,有艘船晚了半个时辰,鸦叫了足有十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阿禾带着货商们往仓库搬最后一批货,鸦声从头顶掠过,货箱上的铜锁被震得“叮”地响。“这鸦叫是关城门的钟,”阿禾擦了把汗,暮色在他脸上投下片阴影,“叫够六声,码头的吊桥就该收了,再想卸货就得等明天。”

一个货商抬头望了眼柳树林,黑影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前几年在北方,听人说鸦叫不吉利,”他把货箱往地上放,“可在这儿听着,倒像家人在门口喊‘快回来吃饭’,亲得很。”

第六声鸦叫落下来时,日头刚好沉到河对岸的芦苇荡里,最后一点光把水面染成血红色。张老汉背着渔网往家走,渔网的铁丝圈碰在一起,“哗啦”响,倒把鸦声盖过了些。“这六声鸦叫完,夜就真来了,”他摸出烟袋锅点上,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得赶紧回家,老婆子准把晚饭热在灶上了。”

小伙计在茶摊收拾碗盏,鸦声落在空碗里,“嗡嗡”地响,像碗在应和。“这鸦比鸡还准时,”他把碗摞成一摞,“每天都是六声,多一声少一声都没有,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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