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船过水无痕(1/2)
晨雾像纱巾裹着河面时,货船正悄无声息地行。船头破开的水纹很轻,像谁用指尖划过镜面,刚散开就合拢,连点泡沫都没留下,只在船尾拖出条极淡的白痕,转瞬就被河水舔平,仿佛船从未经过。
老把式站在船头望水色,竹篙轻点水面,“噗”地没入半尺,提起来时竿尖只沾着几粒水珠。“这水静得邪乎,”他眯着眼看远处的雾,“船走过去连个响都没有,像在天上飘。去年在九道湾,水急得跟跑马似的,船过处白浪翻得老高,哪像现在,干净得像没动过。”
小伙计蹲在船尾洗渔网,网眼浸入水中,连点涟漪都没惊起。“我咋看不见船走过的痕?”他把网往水里按了按,水面依旧平展展的,“就像咱的船是纸糊的,漂在上面不占地儿。”
老把式敲了敲他的后脑勺:“水这东西,记仇也记恩。你对它柔,它就给你留面子,悄没声地让你过;你对它横,它就翻浪给你看,把船痕刻得明明白白。”
账房先生在舱里核账,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都比船行的声大。他掀开舱帘看了眼,又缩回手:“这船过水无痕,倒像在梦里走,”他推了推老花镜,镜片上沾着层水汽,“前儿在舱里打盹,醒了还以为船没动,直到看见岸在往后退。”
船过浅滩时,水底的卵石隐约可见,船底擦着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底下挠痒。阿禾站在船舷边,看着船尾的水纹瞬间平复,连丝波纹都没留下。“这浅滩的水更懂事,”他说,“知道船底离泥近,不敢兴风作浪,悄没声地托着咱过,怕惊了舱里的货。”
一个货商抱着个瓷瓶从舱里出来,瓶身上的花纹在雾里若隐若现。“这船走得稳,”他把瓷瓶往舱里挪了挪,“比在家里的八仙桌上还稳,瓶里的水都没晃出一滴。前年走急流,瓶里的水洒了半瓶,心疼得我直搓手。”
日头穿破雾时,河面亮得像铺了层银,船行的痕依旧淡得几乎看不见。老把式收起竹篙,靠在船舷上抽烟,烟圈飘到水面,被风一吹就散,倒比船痕留得久些。“这水是在教咱做人,”他吐了个烟圈,“别总想着留下啥,过了就过了,干净利落。”
小伙计把洗好的渔网铺开在甲板上,网眼被阳光照得透亮,像块镂空的玉。“那咱走这一趟,不就白走了?”他挠挠头,“连点痕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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