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收徒传艺(2/2)

陈远又给了他一些捣碎的草药,让他分辨气味、说出可能的用途(贞人舍偶尔也涉及药草祭祀),辛竟也能凭平日观察和闻嗅,说对大半。

这孩子有极强的好奇心、学习欲望和不错的记忆力、观察力,出身低微反而背景单纯。若能引导其将兴趣从卜辞转向医药文字和病理记录,或许是个可造之材。

陈远将这三个人的情况私下告知了亘。亘亲自找了个由头,分别见了三人,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

事后,他对陈远道:“阿蘅心慈性稳,厉沉毅知恩,辛敏而好学。皆非奸猾之辈。然,阿蘅为女子,授艺恐惹非议;厉曾为行伍,恐带入军中纠葛;辛出身过卑,恐根基不稳。利弊皆存,你需自行权衡,或可……分而授之?”

亘的意思是,根据三人特点,教授不同内容,分散风险,也更能人尽其用。陈远深以为然。

他没有立刻正式收徒,而是采取了一种渐进的方式。

他先以医署需要人手帮忙整理药材、誊写医案为由,将阿蘅和厉招为“帮佣”,支付少量报酬。阿蘅主要负责药材的辨识、炮制、分类保管,以及协助照料一些送来医署的慢性病患。

陈远系统地教她各种草药的性味、功效、配伍禁忌,以及一些常见内科病症的诊察要点和基础方剂。阿蘅学得如饥似渴,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用炭条写在陶片或木板上),进步神速。

厉则主要负责医署的物资采买、安保,以及陪同陈远外出巡诊,兼带处理一些外伤患者的后续护理。

陈远教他更多的是战地急救的强化版——如何快速止血、固定骨折、清创包扎、识别感染迹象,以及一些用于止痛安神的穴位按压手法。

厉学得一丝不苟,很快就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外伤,并且将医署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杂人等难以窥探。

对于辛,陈远则借整理历法观测数据和医案记录需要人手抄写为由,将他从贞人舍暂时借调过来。

先让他负责用规范的字体誊写那些观测数据和已确定的医案。

陈远在旁指导他文字的规范写法,并逐步讲解一些记录中涉及的简单病理、药理名词。辛欣喜若狂,工作极其认真,字迹也日渐工整。

陈远发现,他对图形和符号的记忆理解能力特别强,便尝试教他绘制一些简易的人体经络示意图(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气脉”形式)和草药形态图,辛竟能画得惟妙惟肖。

三人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医署的运转效率明显提高,陈远也得以从大量琐事中抽身,专注于疑难杂症和更重要的研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陈远收揽人手、传授技艺的举动,虽已尽量低调,仍未能完全避开有心人的耳目。

一日,韦借故来到医署附近,正撞见阿蘅在院中晾晒药材,口中还低声背诵着某种药材的配伍口诀。

韦驻足听了一会儿,眉头微皱,随即换上惯常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进医署。

“石针师弟真是勤勉啊,这医署打理得颇有条理。”

韦环视四周,目光在正在誊写记录的辛和在一旁检查器械的厉身上扫过,“连贞人舍的杂役和小饭铺的跛子都召来用了?师弟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陈远从内室走出,神色如常:“韦师兄见笑了。医署琐事繁多,石针一人实在难以兼顾,故而请了几位帮手。阿蘅姑娘心细,熟悉草药;厉兄做事稳妥,且通晓些外伤处理;辛嘛,字写得不错,帮忙抄录些文书。都是为公事,谈不上人才。”

“哦?公事?”韦走到辛的案前,随手拿起一块正在抄写的骨板,上面记录的是某种腹泻病症的典型脉象(陈远简化描述)和用药,“连病症脉象、用药心得都让杂役抄录?师弟就不怕……这些粗鄙之人,误解了精微医理,甚或流传出去,生出事端?亦或是……师弟有意广传医术,惠及大众?”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讥讽。

陈远心中一凛,知道韦是在挑拨离间,并暗示他可能怀有“收买人心”的企图。他平静答道:“师兄多虑了。所录皆是常见症候与已验证之方,以备查询,防事务繁忙时有所遗漏。辛只负责照原样誊写,并不解其中深意。至于流传……医署记录,自有规制保管,非经允许,不得外传。石针所学浅薄,岂敢妄言‘广传’?不过尽本职,求无过罢了。”

他滴水不漏,将事情限定在“完善医署档案”的职责范围内,并强调了下属只是执行者,不懂内涵。

韦见挑不出明显错处,干笑两声,又打量了阿蘅和厉几眼,这才告辞离去。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陈远知道,此事已被他记下。

韦走后,陈远将三人叫到跟前,严肃叮嘱:“方才之事,你们也看到了。日后行事,更需谨慎。所学者,只在医署之内运用,不得外传,亦不得与他人议论。阿蘅,你背诵口诀,可在心中默念。辛,你抄录文书,更要小心保管,不得遗失。厉,医署门户,尤需留意。”

三人皆郑重应下。他们都经历过生活的艰辛,深知机会来之不易,更明白陈远面临的微妙处境。

经此一事,陈远传授技艺时更加注意方法。

他将核心的病理理论、关键的药方配伍、以及石针技法的精要部分,拆解、转化、包装成更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经验口诀”或“操作流程”,减少了理论阐述,增加了实践指导。

同时,他也有意将一些无关紧要甚至略有错误的“知识”混杂其中,以备不时之需。

收徒传艺之路,便在这样明流暗涌中,缓缓前行。

陈远如同一个谨慎的园丁,在贫瘠而多石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播下几颗种子,期待它们能在自己构建的有限庇护下,生根发芽,或许有一天,能长成一片可以依仗的绿荫。

而他自己,也能借此更稳固地立足于这片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土地,继续那未竟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