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以人为锚，道归于尘（2/2）

“我……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太虚观的山门前。我带着军队去剿灭他，但他……他却收留了我们这些降兵。他上的第一堂课，不是教我们怎么变强，而是问我们，心里最想守护的是什么。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圣人。”

“我记得！”一名年轻的机关师，【墨者】号的设计者公输班的后人，也大声喊道，“陆先生看过【墨者】号的结构图，他说……他说我们的祖先很有智慧，他说这些机关术不是旁门左道，也是【道】的一种。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我也记得！”一个负责后勤的女修，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地笑着，“有一次，我给他送去配给的营养膏，他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种像孩子一样的表情。后来我才知道，他吃不惯那个味道。”

“他救过我的命！在低语荒原，我被诡异低语侵蚀，是他用一张【清心符】把我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指点过我修行！就一个字，一个我卡了三年的符文，他只看了一眼，就点出了我的问题所在！”

“他还对我笑过！就一次，在我们修复【天穹大阵】之后，他很累，但看到大阵亮起来的时候，他笑了……”

一个人开口。

两个人开口。

十个人，一百个人……

舰桥上，旗舰里，乃至整个舰队的每一艘飞船中，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开始讲述。

他们讲述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壮举。

而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点点滴滴。

一个固执的眼神。

一次笨拙的安慰。

一句不经意的指点。

一个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些记忆，这些承载着最真实、最强烈情感的故事，如同亿万条看不见的丝线，从每个人的心头升起。

它们不是灵力，不是法则，它们只是纯粹的、属于“人”的念头。

这些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汇聚，渐渐地，编织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的……锚。

一个由人性、记忆与情感共同铸就的【人性之锚】。

萧月抬起头，她能“看”到那只锚。它没有实体，却比世上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沉重，都要坚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道：

“——拉住他！”

伴随着她这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那只无形的【人性之锚】，带着所有人的思念与呼唤，向着那片无垠的光海，向着那轮吞噬一切的太阳，悍然投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碰撞的奇光。

【人性之锚】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光海，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光芒的核心。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众人心中的火焰即将彻底熄灭时，异变，发生了。

在光芒的最深处，那个原本正在飞速消散、变得越来越透明的、属于陆尘的人形轮廓，猛地一顿。

它……停止了消散。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坠入深渊的边缘，死死地拽住了一样。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从每个人心中升起的、五颜六色的记忆丝线，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疯狂地向着那道人影汇聚而去。

它们缠绕着他，修补着他，将那些即将被法则抹去的、属于“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重新“编织”了回来。

那个虚幻的轮廓，开始慢慢地变得凝实。

虽然依旧模糊，依旧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但他不再是一个正在消失的幻影。

他重新……“存在”了。

一个极其虚弱，但却完整的轮廓，缓缓地、静静地悬浮在了那轮初生太阳的核心。

“成功了……”

柳扶风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喜极而泣。

整个舰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萧月也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她看着那道脆弱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虽然陆尘还未醒来，虽然他的状态依旧危险，但他们终究……把他从世界的手里，给“抢”了回来。

“我们……回家。”

这一次，萧月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向舰队的临时指挥官，下达了命令。

“全舰队，调转航向。”

“目标——【太虚观】。”

“我们带他……回家。”

庞大的【墨者】号舰队，在寂静的虚空中缓缓调转船头。在【星轨罗盘】残余能量的微弱指引下，它们没有回头，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驶离了这片正在彻底湮灭的【法则畸点】。

在它们的身后，是魏长卿消散的余烬，是正在被阳光重塑的、崭新的世界法则。

在它们的前方，是那轮由陆尘用生命点燃的、永恒悬挂的太阳。

以及，一条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漫长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