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以人为锚,道归于尘(1/2)

绝望,是比【诡异之力】更纯粹的毒药。

它无声无息,却能从内部瓦解最坚固的堡垒,熄灭最明亮的火焰。

【墨者】号的舰桥上,此刻便被这种毒药彻底浸透。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空洞地望着玄光幕上那轮初生的太阳。那本该是希望的象征,此刻却像一个正在吞噬他们最重要的宝物的、冷漠的金色漩涡。

陆尘的意识,正在那片光海中飞速消散。

这个认知,比刚才面对魏长卿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时,还要令人感到无力和冰冷。

他们战胜了最强大的敌人,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袖,被自己亲手创造的黎明所吞噬。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讽刺吗?

“一炷香……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柳扶风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力的颤抖。她体内的道法与生机相连,能最清晰地感知到那阳光中属于陆尘的“人性”正在如何飞速地被稀释、抹平。

一炷香后,陆尘将不再是陆尘。

他将成为光,成为热,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自我、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的……规则。

萧月站在舰桥的最前方,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她的【道律之眼】早已不堪重负,眼角干涸的血痕让她看上去有种破碎的凄美。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去解析这种“同化”的法则,试图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浩瀚如烟海的、无法撼动的、绝对的规则。

在那片规则的海洋面前,她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力量,都渺小得可笑。

她就像一个想用双手去阻止海啸的凡人。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名年轻的铁鸦卫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控制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能有什么办法?

那是天地法则,是世界本身的意志。谁能与整个世界为敌?谁又能从太阳里,把一个人的意识给重新“捞”出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把钝刀,在众人的心上切割着。他们能感觉到,那阳光中的“人性”气息,又淡了一分。

萧月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两行血痕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放弃了。

放弃了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律】去计算,去分析。因为她知道,这是逻辑的尽头。

在绝对的、无法撼动的规则面前,逻辑是无力的。

那么,能对抗一个【概念】的,又是什么呢?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与陆尘有关的画面。

在晦暗石窟中,他明明可以牺牲自己,却选择相信她这个“外人”,让她成为【人性道标】。

在审判庭的追杀下,他明明有无数更“聪明”的逃跑路线,却为了素不相识的幸存者而停留。

在【观星台】上,他面对镜中自我的质问,最终悟出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救世理论,而是“但行己道,无愧于心”的纯粹自我。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并不完全符合最冰冷的“逻辑”和最高的“效率”。

他固执,他偶尔会流露出疲惫,他会为了守护一些看似“无用”的东西而冒巨大的风险。

他是一个……人。

一个由无数记忆、情感、选择和连接所构成的,独一无二的“人”。

“人”……

【概念】……

一个念头,如同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击中了萧月几近枯竭的神魂。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流淌过银色血液的眸子里,不再是计算与分析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或许……有个办法。”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很蠢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任何道法、符箓,都无法对抗天地法则的同化。”萧月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因为我们试图用‘规则’去对抗‘规则’本身。这就像试图把自己从自己的头发里提起来一样,不可能做到。”

“能锚定一个【概念】的,只有另一个【概念】。”

“天地法则,是一个宏大的、冰冷的【概念】。”

“而陆尘……”萧月深吸一口气,环视着众人,“他之所以是陆尘,不是因为他掌握了【通天箓】,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与我们所有人的【连接】。因为我们记得他,因为他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点点滴滴的故事,共同构成了另一个【概念】——一个名为‘陆尘’的,活生生的【人】的概念!”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场的都是修士,是习惯了用灵力、用符法、用逻辑去解决问题的人。萧月提出的这个方案,听上去……太虚无缥缈了。

就像在讲一个神话故事。

“时间不多了。”萧月没有再解释,她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没有结印,没有吟唱,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

她只是走到了玄光幕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那片温暖的阳光,仿佛在触碰一个人的脸颊。

然后,她开始轻声地、缓缓地讲述。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镇海巨城的审判庭里。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上去很落魄,但眼神很干净,也很平静。我用尽了所有的审问技巧,想看穿他的来历,但他就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那时候我觉得,他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古法修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扶风怔怔地看着她,随即也明白了什么。她走上前,与萧月并肩而立,同样伸出手,轻声说道: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黑市。他想从我这里换取情报,用一张古法符箓的残缺拓本。我当时觉得他很天真,也很……可怜。我不知道,那张小小的符箓,后来会成为点燃整个世界的火种。”

她们的故事,就像投入静湖的两颗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赵毅,那位曾经的铁鸦卫队长,沉默了片刻,也走了过来。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竟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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