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桃李春风(2/2)
“很好,琴艺又有精进,心态也稳。”林晚答道,“几位关键的嘉宾都已确认到场,知府夫人虽不能亲至,但派了身边得力的嬷嬷前来观礼,已是极大支持。满堂娇那边,苏小小必定会出场,沈千帆本人也可能亲临。”
“明暗护卫都已安排妥当?”
“谢安亲自负责,内外三层,确保雅集现场安全,也防备有人趁乱生事。我们的人也会混在宾客和仆役中,留意沈千帆及其随从的动向。”
“嗯。”谢瑢颔首,“明日雅集,你是主角之一,既要掌控全场,引导风向,又要保护好清芷,确保计划顺利。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制造话题,转移注意力,为暗中的调查创造机会。其次才是打压满堂娇气焰。若事有不对,优先保全自身和清芷。”
“我明白。”林晚看着谢瑢,他因为连日劳神,脸色又差了些,忍不住道,“你明日就在阁中好生休息,别去了。那边有我和谢安,足够了。”
谢瑢却摇了摇头:“如此热闹,我怎能缺席?放心,我就在雅集附近的厢房歇着,不露面,但离得近些,有事也好照应。”
知道他主意已定,林晚不再劝,只是心中默默祈愿明日一切顺利。
翌日,天公作美,冬日难得的暖阳高照。城东的“集贤苑”张灯结彩,宾客云集。不仅有受邀请的文人墨客、商贾名流,还有许多闻讯赶来凑热闹的百姓,将苑外挤得水泄不通。知府夫人派来的嬷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诗社社长等贵宾被引至前排雅座。
林晚作为发起方代表之一,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又不失飘逸的雪青色长裙,发髻高绾,只点缀珠玉,气质清华,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得体,引得众人暗暗称赞。
沈千帆果然带着苏小小和几个心腹来了。苏小小今日盛装出席,环佩叮当,美艳不可方物,一出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沈千帆则是一副风流东家的派头,与相熟之人寒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林晚,带着审视。
雅集正式开始。先是诗社社长致辞,阐明雅集“以艺会友,陶冶性情”的宗旨。接着,便是各家代表轮流上台,或吟诗,或作画,或展示书法,气氛渐入佳境。
漱玉阁这边,先是由两位姑娘表演了一段融合了剑舞与书法的“剑器行”,刚柔并济,颇具新意,赢得一片喝彩。满堂娇不甘示弱,苏小小亲自上场,献上一曲新编的“凌波舞”,身姿曼妙,恍若仙子凌波,将现场气氛推向一个小高潮。
宾客们啧啧称赞,目光在两家之间来回逡巡,期待着更精彩的碰撞。
就在这时,一位受邀请的老琴师(事先安排好的)在欣赏完苏小小的舞蹈后,抚须叹道:“舞姿绝伦,令人叹为观止。只是这丝竹之音,似乎尚缺一缕真正能涤荡心灵的清音。老夫记得,漱玉阁似乎藏有一位擅古琴的姑娘,琴音颇有古意,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听?”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古琴,引向了漱玉阁的“隐藏”高手。
林晚适时起身,面带歉然微笑:“徐老先生过誉了。阁中确有一位清芷姑娘,略通琴艺,但年幼学浅,本不敢在各位大家面前献丑。既然老先生提起,清芷,你便上来,为各位弹奏一曲,权当抛砖引玉吧。”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身素雅衣裙、未施粉黛的清芷,抱着古琴,缓缓走上台。她气质沉静,与周遭的繁华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向宾客盈盈一礼后,便端坐琴前,屏息凝神。
当第一个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时,喧闹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那琴音,初时如清风拂过山岗,细微却直透心扉;继而如幽泉滴落深潭,空灵澄澈;忽而转为激昂,似有金戈铁马之气,转眼又化为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意……她弹的是一曲失传已久的古曲《广陵散》残谱,经过她的理解和演绎,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悲壮与苍凉。
琴音缭绕,全场鸦雀无声。无论是懂行的文人雅士,还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都被这直击灵魂的琴声所震慑。就连原本面带不屑的沈千帆和苏小小,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苑中回荡。足足过了数息,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那位徐老先生激动得站起身,“清芷姑娘琴艺超凡,更难得的是对古曲神韵的把握,已得精髓!老夫自愧不如!”
其他几位懂琴的文士也纷纷附和,赞誉之词不绝于耳。清芷一下子从籍籍无名的清倌人,变成了众人口中赞叹的“琴仙”。
沈千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漱玉阁还藏着这么一张王牌!这琴艺,确实超凡脱俗,与苏小小妖娆艳丽的舞蹈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美学冲击,一时间竟难分高下,甚至在意境格调上,古琴似乎更胜一筹。
林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起身,含笑向清芷和徐老先生致意,又对众人道:“清芷姑娘潜心琴艺,不慕虚名,今日能得各位大家赏识,是她的荣幸,也是我漱玉阁的荣幸。风月之地,不止有歌舞欢娱,更应有清音雅韵,陶冶心性。今日雅集,旨在交流,不论高下。接下来,还请各位继续品鉴其他佳作。”
她的话得体大方,既抬高了清芷和漱玉阁的格调,又给了满堂娇台阶下,显得胸怀开阔。
然而,经此一比,众人心中自有评判。满堂娇的奢华与漱玉阁的清雅,苏小小的艳舞与清芷的古琴,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少文人士子,心中天平已开始向漱玉阁倾斜。
雅集后半段,其他表演虽也精彩,但再难超越古琴带来的震撼。最终,雅集在和谐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宾客们散场时,议论的焦点依然是那曲《广陵散》和弹琴的清芷姑娘,连带对漱玉阁“藏龙卧虎”、“导人向雅”的印象也大大加深。
沈千帆带着人阴沉着脸离开。他本想借此机会打压漱玉阁,没想到反被对方将了一军,心中憋闷可想而知。更让他警觉的是,林晚搞出这么大动静,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扬名”和“较艺”,期间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与他所担忧的“调查”或“揭露”相关。难道,自己多疑了?
回满堂娇的马车上,沈千帆仍在沉思。林晚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她到底是真的在犹豫选择,还是……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而漱玉阁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清芷被众人围住祝贺,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林晚安排人好好照顾她,自己则与谢瑢在集贤苑的厢房碰头。
“一切顺利。”林晚简单汇报,“清芷一鸣惊人,效果超出预期。满堂娇那边,沈千帆脸色很不好看。雅集期间,我们的人留意到,沈千帆的几个心腹曾试图在苑内各处走动查探,但被我们的人巧妙地引开了,并未发现什么。”
谢瑢靠坐在软榻上,虽然疲惫,但眼中带着赞许:“做得很好。经此一事,漱玉阁‘清雅’之名更盛,也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和社会关注。沈千帆此刻,恐怕更加疑神疑鬼,却又抓不到把柄。”
他顿了顿,低声道:“陆离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林晚摇头:“还没有。不过,雅集成功吸引了全城目光,我们的暗线活动应该会更方便一些。接下来,就是继续双线推进了。”
谢瑢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春风已动,桃李争妍。只是不知,这暖阳之下,暗处的冰霜,何时才会真正消融。”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表面的热闹和胜利只是暂时的,与沈千帆、赵延的较量,远未结束。柳依依还在未知的地方受苦,新作坊和邪香的威胁依然存在,玉佩的秘密也尚未完全揭开。
但至少,他们成功地迈出了有力的一步,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落下了巧妙的一子。
双面周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