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桃李春风（1/2）

“三成干股……半个主人……”谢瑢重复着林晚带回的消息，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节在书案上轻轻叩击的细微声响，透露出他内心的思量。“沈千帆这次，倒是舍得下血本。”

林晚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他是急了。知府宴会上没讨到好，我们这边看似‘查’到了些边缘线索，柳依依又下落不明（他可能怀疑与我们有关），赵延那边或许也给了他压力。他想尽快稳住内部，吞并我们，消除变数。开高价，既是对我个人的诱惑，也是想快速达成目的。”

“你看得很准。”谢瑢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时表现出的犹豫，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觉得你轻易上钩而生疑，又给了他继续争取的希望。这份假情报，他信了几分？”

“七八分总是有的。”林晚道，“他看到‘蚀骨草’（我故意说错）和‘三足鼎’时，眼神有变化。后来收起册子的动作，也显得郑重。他应该会去核实或加强防范，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怀疑情报本身的真实性。”

“好。”谢瑢微微颔首，“接下来，我们便利用他这份‘信任’和‘期待’，来做文章。你不是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让两家头牌‘意外’比拼才艺？”

林晚眼睛一亮：“正是。沈千帆现在一方面想拉拢我，另一方面肯定也防备着我们继续暗中调查。如果我们此时在明面上，搞出一些吸引全城目光的‘风月盛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些阴私勾当转移到才艺比拼、风流雅事上来，一来可以麻痹他，让他觉得我们重心转移；二来也能借此机会，为我们的一些暗中活动制造掩护；三来嘛，若能趁机打压一下满堂娇的嚣张气焰，提升漱玉阁的声望，更是再好不过。”

谢瑢沉吟道：“想法不错。但需策划周全，要显得‘意外’且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刻意安排。满堂娇如今风头正盛，他们的头牌苏小小，色艺双绝，尤其一支‘霓裳羽衣舞’名动州府，是沈千帆手中的王牌。我们这边，能与之抗衡的……”

“惊鸿”本是原身花魁，但林晚穿越后忙于经营谋划，已很少公开献艺。阁中其他姑娘，虽各有千秋，但综合名气和技艺，能与苏小小正面较量的，确实不多。除非……

“除非我亲自下场。”林晚接口道，“但我不宜直接以‘惊鸿’身份与苏小小对垒，那样目的性太强，也容易引人联想。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以个人比拼，而以‘主题雅集’的形式。比如，以‘春江花月夜’为题，举办一场汇集琴棋书画、诗词歌舞的综合性盛会，广邀城中名士才子品评。我们漱玉阁可以推出一个‘组合’或‘新秀’，满堂娇自然也会派出最强阵容（包括苏小小）应对。这样，比拼就在更大的舞台上展开，显得更公平，也更‘风雅’。”

谢瑢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主题雅集……这主意更妙。既能展现格局，又能巧妙地将比拼融入其中。关键是，要有一个足够响亮、又能体现我们优势的主题，以及……一个能一鸣惊人的‘新秀’或‘组合’。”

“新秀可以是培养的，也可以是‘意外’发掘的。”林晚脑中灵光一闪，“比如，我们可以安排一位此前声名不显、但实则天赋极高的清倌人，在雅集上‘意外’被某位德高望重的老琴师或名士‘发现’并推崇，从而一举成名。而这位清倌人所擅长的，最好是某种能与苏小小的舞蹈形成鲜明对比、又极具高雅韵味的技艺，比如……古琴，或者失传的古曲演唱？”

“古琴……”谢瑢若有所思，“州府近年来，精于古琴者确实稀少，若真能出现一位技艺超凡的琴师，必能引起轰动。只是，培养或寻找这样一位人选，需要时间，也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人选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林晚道，“阁中有一位名叫‘清芷’的姑娘，本是乐籍出身，家道中落后沦落至此。她平时沉默寡言，只负责一些杂务，但我曾无意中听她在后院无人时弹过一曲《幽兰》，琴音清越空灵，意境高远，绝非寻常琴师可比。我问过周嬷嬷，清芷幼时曾得名家指点，后来家变，才掩藏了这份才华。或许，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谢瑢闻言，沉吟片刻：“若真如此女所说，倒是个合适人选。但需确认其心性是否可靠，技艺是否真能撑起场面，更要确保她不会临场怯懦或生出二心。”

“我会亲自去和她谈，并测试她的琴艺。”林晚道，“至于雅集的具体操办，可以联合城中几家与我们交好的书画社、诗社一同发起，以‘以文会友，以艺怡情’为名，淡化商业竞争色彩。地点可以选在公共性较强的场所，比如城中的‘集贤苑’或‘文华阁’，并邀请知府夫人、几位致仕返乡的老翰林等作为特邀嘉宾，提升格调。”

“计划可行。”谢瑢最终点头，“但务必注意，所有环节都要做得滴水不漏，尤其是‘意外发现’和‘宾客邀请’环节。沈千帆不是傻子，他若看出破绽，反而会打草惊蛇。另外，雅集筹备期间，我们针对新作坊和柳依依下落的暗中调查不能停，反而要借此机会，将一些探查行动伪装成筹备雅集的人员物资调动。”

“我明白。”林晚应下。两人又就诸多细节商议了许久，直到谢瑢面露倦色，林晚才劝他休息，自己退出来开始着手布置。

她首先找到了清芷。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容貌清秀，气质沉静，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姑娘中显得格格不入。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里，林晚说明来意，并让她当场弹奏。

清芷起初有些惊惶，但在林晚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鼓励下，终于坐到琴前。当她的手指抚上琴弦，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沉静化为专注，空灵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时而如山涧清泉，时而如空谷幽兰，一曲《平沙落雁》弹得荡气回肠，连不通音律的林晚都听得心旌摇曳，为之动容。

琴声止歇，余韵绕梁。清芷抬头看向林晚，眼中有着忐忑，也有一丝被认可的期待。

“你的琴艺，远胜我所闻。”林晚由衷赞道，“你可愿在众人面前，展现这份才华？这可能改变你的命运。”

清芷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姑娘，清芷……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再卷入是非。”

“我明白你的顾虑。”林晚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温和而诚恳，“但有时，一味躲避并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沈千帆和满堂娇的行事作风，你也略有耳闻。若他们一直只手遮天，这州府的风月场，乃至更多地方，都不会有真正的安稳。此次雅集，看似是才艺比拼，实则是我们与那股邪气歪风的一次正面较量。我们需要你的琴音，来唤醒一些人对‘风雅’、对‘正道’的认知。这不仅是为了漱玉阁，也是为了更多像你一样，有才华却被迫沉寂的人。”

她看着清芷的眼睛：“我不会强迫你。但如果你愿意站出来，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成败，漱玉阁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尽力护你周全。而且，这或许是你重拾尊严、赢得认可的机会。”

清芷的目光在林晚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挚。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信姑娘。我愿意试试。”

人选确定，林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立刻让周嬷嬷暗中安排，给清芷最好的饮食和休息环境，并请那位 retired 的老琴师（已与漱玉阁建立良好关系）单独指点她，精进琴艺，并挑选适合在雅集上演奏的曲目。

与此同时，雅集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林晚亲自拜访了几家关系较好的书画诗社社长，提出了联合举办“春江花月夜”主题雅集的构想，强调以艺会友，弘扬雅道，得到了积极响应。她又通过王管事的旧关系，向几位致仕老翰林和知名文士递了拜帖和雅集请柬（以诗社名义），其中几位对漱玉阁近来“导人向雅”的做法有所耳闻，竟也表示了兴趣。

当然，给满堂娇的邀请函，是必不可少的。林晚亲自执笔，措辞客气，以“共襄盛举，切磋技艺”为名，送到了沈千帆手中。

消息很快在州府文人雅士和风月圈中传开。“漱玉阁牵头，联合多家诗社举办大型雅集，广邀名士，主题‘春江花月夜’”，这本身就极具话题性。更引人注目的是，漱玉阁还向老对手满堂娇发出了“友好”邀请，请其头牌大家前往献艺交流。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赞漱玉阁大气，有格局；有人猜这是漱玉阁向满堂娇示好或挑衅；更多人则是好奇，这场难得的“风月盛会”，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苏小小的霓裳羽衣舞固然名不虚传，但漱玉阁既然敢发起挑战，想必也藏着杀手锏。

满堂娇内，沈千帆捏着那张制作精雅的请柬，眉头微蹙。他没想到林晚会突然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女人，刚收了他的“厚礼”（假情报），表现出犹豫，转头就弄出个全城瞩目的雅集……她到底想干什么？是真想转移视线，还是另有图谋？

“东家，我们去还是不去？”心腹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沈千帆将请柬丢在桌上，冷笑一声，“她既然搭好了台子，我们不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她的美意？苏小小近来状态如何？”

“苏大家一切安好，舞艺更臻化境。”

“好！让她好好准备，务必在雅集上，压过所有人！”沈千帆眼中闪过厉色，“另外，派人盯紧漱玉阁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他们筹备雅集的人员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那个清芷……查查她的底细。”

他不相信林晚会仅仅为了“风雅”搞这么大阵仗。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或许，是想借此机会接触某些重要人物（比如知府夫人邀请的嘉宾）？或者，是想在雅集上揭露什么？他必须防着一手。

然而，漱玉阁那边的筹备看起来一切正常。人员进出多是为了采购雅集所需物资、布置场地、与诗社沟通流程。那位名叫清芷的姑娘，深居简出，偶尔有琴声传出，也听不出特别。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风雅盛事”。

沈千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雅集日期渐近，他也只能吩咐加强防范，静观其变。

雅集前夜，林晚再次与谢瑢确认最终计划。

“清芷状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