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雨后小故事(上)(1/2)
丰川清告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任由孙会长带来的那股寒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
此时,他眼神中所有的波澜与疲惫都已褪去。
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商业巨头财阀赘婿”的面具,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病房的门被推开,以龟田为首,一行四人鱼贯而入。除了龟田,另外三人都是西装革履的年轻精英,他们是丰川清告新的助理团队。
之前那两个被董事会安插进来的“眼线”,早在他“遇袭”的第二天,就被以“玩忽职守”为由,连人带行李一起n+1“请”出了丰川集团,永不录用。
至于现在的这几张新面孔,是龟田亲自从最顶级的猎头公司,用三倍的薪水连夜挖来的。背景干净,能力出众,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收买。
之后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
“开始吧。”
丰川清告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病房瞬间从一间静谧的休养室,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情室。
这几天他“昏迷不醒”,丰川财团积累下来需要他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更何况,就在刚刚,弦卷家又送来了两份关乎未来的大礼——神奈川和千叶的通讯执照。这张巨大的饼画了下来,但如何吃进嘴里,还需要丰川集团自己去打通层层关节。
“丰川先生,”一名助理立刻上前,将一台平板电脑递上,上面是神奈川与千叶两地的地图,数十个红点在上面闪烁,“这几个地点,是我们的技术团队连夜筛选出的、最适合作为新数据中心迁入点的备选位置,综合考虑了地价、电力供应、交通以及安全等级,请您过目。”
丰川清告的目光掠过平板,未作丝毫停顿:“专业团队敲定即可。”
过了一会儿,他转向龟田,话锋突转,“东京湾那座被烧毁的数据站,现状如何?”
龟田愣了一下,随即调出另一份文件,恭敬地回答:“报告先生。根据保险公司和我们自己的工程部门评估,维修重建的经费,几乎等同于新建一个。从商业价值上考量,已经没有修复的必要了。”
这才是符合所有商业教科书的判断。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龟田在内,都认为在拿到了两块崭新“封地”的当下,那片被烈焰与爆炸彻底吞噬的废墟,理应作为一笔坏账,被永远地从集团的资产负债表上抹去。
然而,丰川清告却下达了一道让所有助理都感到意外的指令。
“想办法修复它。”他淡淡地说道,““联系那家一直想和我们攀关系的华国大型承包商,把整个重建工程,都打包给他们。预算,可以给到他们无法拒绝的程度。但工期,必须给我压到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惊愕的脸,最后补充道:“至于另外两处新站的选址和建设,同步推进,随时准备动工。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有汉东商会赞助。”
这才是他整个计划的真正核心。
神奈川和千叶的新数据站,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闪光弹。而这个被所有人都认定已经废弃的东京湾旧址,才是他真正的“暗渡陈仓”。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来铺设那条真正通往“未来”的海底光缆,以及其他见不得光的设施。与其在新的地点偷偷摸摸地动工,时刻面临着被窥探的风险,不如就在这片所有人都已遗忘的废墟之上,打着“灾后重建、恢复投资信心”的冠冕堂皇旗号,光明正大地进行。
龟田虽然受限于情报这其中深层的战略意图,不明白老板为何要做这笔看似亏本的买卖。但他的职责不是提问,而是执行。
“是,我立刻去办。”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丰川清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高效地处理着文件。
紧张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窗外的雨也越下越大。助理们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丰川清告知道是谁来了。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丰川祥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裁剪合体的连衣裙,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乐理书和活页乐谱,安静地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裙摆,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在风雨中稍显脆弱的白百合。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迟疑与探寻,落在了病床上那个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身上。
丰川清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迅速将所有的阴霾与算计都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慈父的温和面容。
“祥子,”他的声音温暖,带着刻意营造的虚弱,“外面雨那么大,怎么还跑过来了。晚饭吃过了吗?别为了来看我饿着肚子。”
“嗯,在咖啡店和睦、素世她们一起简单吃过了。”祥子走了进来,将外衣脱下,又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父亲,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呵呵,我好得很。”丰川清告笑着,甚至撑着身体坐直,“试图”展现自己的强壮,“医生今天上午来查房,说我的恢复速度是个奇迹。照这架势,顶多再有几天,我就能下地自如走动。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亲自溜达到ring,欣赏你们的乐队排练呢!”
听到这话,祥子紧绷的小脸上露出真切的微笑:“那就好!您要是能来……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反倒是爸爸我,”丰川清告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充满了歉意,眼神也适时浮现出忧虑,“又让你整整一周没法去月之森上课。那些落下的课程进度……你跟得上吗?学习上有没有困难?”
“睦把她所有的课堂笔记都复印给了我,”祥子轻声回答,“而且这几天晚上,她一直都在陪我一起补习功课,所以进度没有落下。月之森的课程……对我来说不算难。”
“那就好,那就好。”清告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能……跟我讲讲今天的事情吗?哦多桑……很想听听你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祥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开始缓缓叙述。她讲了在月之森的课堂上,那位古板的文学教授又如何分析了《源氏物语》;讲了放学后,她和大家一起,在父亲为她们专门预定的那个ring的vip包间里,进行了乐队练习。
“……我们这几天开始练习其他几首曲子了,灯写的新词非常有力量,我和素世、立希一起,花了整个下午才把编曲的框架定了下来。睦也在,她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晓山学姐今天没来,但也给了我们很多和声上的建议。”
“听起来真棒。”清告微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隔壁那个休息室已经开始拆除了,还有……你说的那个绘名学姐,今天没去吗?”
【绘名:......】
“嗯,今天下午有施工队的人过来。”祥子的语气里带着留念,“绘名学姐是高三的前辈,最近要全身心投入升学考试的准备了。她说……以后会尽量抽出时间来看我们,但不能再作为固定成员参加练习了。”
“那确实,我有机会,可要好好谢谢你这位学姐。”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哦多桑,”祥子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丰川清告,“我感觉您最近……变了好多。”
清告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表演的时刻到了。
【意识空间内】
【绘名(用一种充满了担忧的语气):义父,祥子的直觉很敏锐。您……您确定不需要我来吗?我来演绎就不需要你冒着损失理智的风险了。】
【清告(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疲惫的语气):……不用。这场戏,还是由我这个‘父亲’,亲自来面对,比较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女儿,看到了某些逝去的时光。
“祥子,”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一个人,当他失去了挚爱,又在死亡的边缘走过一遭……他不可能不变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微凉的手。
“你母亲的去世,还有这一次的袭击……都像警钟一样,把我敲醒了。我过去总以为,只要为你们提供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够了,我错了。我意识到,我可能会在任何一个瞬间,永远地离开你。这种恐惧……它改变了我。”
“父亲大人......”
丰川清告看着祥子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眶,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如果我看起来变了,那只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用尽我的一切力量,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建造一个……能让你永远安心弹琴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界。”
“能不能原谅我,祥子。原谅一个……试图在失去一切后,重新学会如何去爱的……笨拙的父亲。”
在说出最后这句话的瞬间,为了将这场表演推向最高潮,他悄然运转起【十转亡妻蛊】,那高达9.3的魅力,配合上lv5的、影帝级的演技。
祥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因此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魅力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真诚、悔恨与……深沉得化不开的爱意的眼睛。
她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回过神来的祥子,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我……我知道了,父亲。您……您是为了保护我,才……才受伤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见少女已经彻底被自己营造的氛围镇住,丰川清告默默停止了【十转亡妻蛊】的运转,那股几乎要溢出房间的强大情感气场,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雨声。
“那个……”祥子像是为了缓解这过于浓烈的情绪,忽然用一种几乎是试探性的、带着几分不确定性的口吻,小声问道,“哦多桑(父亲大人)……话说,您最近是不是……长帅了?”
“嗯?”丰川清告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脸上换上了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祥子,你这话说的,哦多桑就有点伤心了。难道在你心里,哦多桑以前就很丑吗?”
“不!不不!”祥子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急得有些结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哎呀!哦多桑你一直在我心中都……都很好看!只是……”
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是……只是我现在,好像……终于能稍微理解一点,为什么妈妈她,当初会看上您了。”
“你这样说,哦多桑更伤心了。”清告继续逗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但说实话,我以前确实完全配不上你妈妈。”
“才没有!”祥子被他逗得又气又笑,忍不住嘟起了嘴,“我是说……您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去学校……我的那些同学……不,是全校的女生,可能都要被您迷死了……”
说到这里,祥子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瞬间黯淡了下来。她想起了母亲,也想起了那些围绕在父亲身边的、形形色色的、充满了欲望的目光。
祥子的感觉还是比较敏锐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些人的隐藏能力太差了。
那抹转瞬即逝的黯然,被丰川清告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女儿想到了她的母亲,想到了那个曾经无比幸福、如今却只剩下父女二人的家。他现在越是“充满魅力”,就越是反衬出这个家庭的不完整,越是会勾起她对亡母的思念。
几分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真正属于“父亲”的柔软,被这无声的疼痛轻轻触碰了一下。
丰川清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轻柔地梳理着祥子那头柔顺的、在灯光下泛着淡蓝银辉的长发。
指腹传来的触感细腻而冰凉,带着窗外潮湿的水汽。
丰川祥子……
上辈子看动漫的时候,弹幕里的人总是调侃她,叫她什么“哈吉祥”。可实际上,作为一个被捧在云端的大小姐,她对“丰川清告”原身这位“不成器”的父亲,真的是没话说。
能真的为了那个当酒鬼的老父亲,放弃所有,从奢华的云端坠入泥泞的凡间,去过那种辛苦打工的生活。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就算抛开那惊人的容貌和显赫的家世不谈,在现实中,能够拥有这样的女孩作为伴侣,或者……作为女儿,都应该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吧。
回过神,丰川清告轻声说道:
“祥子,别担心那些不相干的人。在哦多桑的眼睛里,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祥子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要不怎么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丰川清告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感到了一丝心虚。为了不让这过于完美的谎言露出破绽,他迅速地、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
“好了,祥子,”他果断地收回了手,挺直了背脊,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充满责任感的严肃表情,“在你考上大学独立之前,哦多桑的首要任务,就是帮你把集团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扫清所有潜在的麻烦。这样,到了那一天,我才能安心地,把它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
然而,祥子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安心或感动的表情。她只是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那……未来呢?”她用一种近乎嘟囔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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