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裂痕》5(2/2)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为惊愕,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愣怔。

他缓缓放下听筒,转向梁家辉,声音有些发干:“梁sir……”

“怎么了?”梁家辉察觉到不对。

阿明咽了口唾沫,“是深水埗那边警局的转接电话。他们刚才接到报案,在……在一个偏僻的公共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件沾满血迹的女式外套,还有一把刀。”

“报案人说,他恰好目睹了丢弃过程,而且也认识这个人。警局出动后,将这个人带到了警局。”

“是谁?”梁家辉的心沉了下去。

阿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是陈月敏,她对杀害苏良玉的事实供认不讳。”

梁家辉心松了片刻,但他一愣,然后脸沉了下来。

画面开始时间跳跃。

匕首上的血迹与苏良玉dna完全匹配,血衣上的喷溅形态也符合刺杀特征,匕首的宽度、长度、磨损程度与死者胸口创道模型高度吻合。

证据链迅速闭合,陈月敏被正式指控谋杀。

“总算是结束了……”阿明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沉思的梁家辉,“梁sir晚上一起去吃饭。”

梁家辉摇了摇头,“等下你再带几个人,我们再去别墅一趟。”

“什么情况?”阿明吓一跳,“你觉得陈月敏不是凶手?”

梁家辉再度摇摇头,“证据确凿,陈月敏就是凶手。但是,我始终有一个点没有相同。”

“你是说被害者尸体朝向?”阿明思考了一下,问道。

梁家辉点头,“据周世昌供述,他走时,苏良玉是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可案发现场,苏良玉的尸体是蜷缩的,而且,她的面部,正正地朝向那幅画。”

“为什么?陈月敏为何要多此一举?在补上致命一刀前,她为何要费力移动一个可能已经濒死的人,让她的脸朝向那幅画?”

“确实。”阿明也点点头,“陈月敏不太像有这种仪式感的凶手。但是……口供里她不是说了,她虽然想杀她,但是还是没有勇气看她的脸,所以才移动的。”

“这是合理的。”

梁家辉再度揉了揉眉心,“确实,但再去检查一趟吧。”

画面再度转换,苏良玉的别墅再次出现在了银幕之上。

四五个警察一齐上了楼,对着化妆间开始搜查。

梁家辉的脚步停在了那幅画前。

画中是圣母像,低垂着眼帘,一滴晶莹的泪将落未落,悲悯的目光仿佛正凝视着画框之外。

“梁sir,你也喜欢这幅画?”一个跟进来做最后取证的警察见他看得出神,凑过来搭话,“卢宝琳的画确实很有感染力,这种悲悯和审判并存的感觉……”

“不过,”她随口闲聊道,“没想到画本身没多大嘛,装画的箱子倒是真大,感觉都能站进去一个我了。”

话音落下,化妆间里有几秒寻常的寂静。

但梁家辉整个人,却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骤然击中,僵在了原地。

那个箱子……他一直看到它,却从未真正看见它。

它比成年男子矮上一截,潜意识里便被归为了器物,而非空间。

“你,”他猛地转头,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短促,“站进去试试看。”

这警察一愣,随即她听话的走了进去。

梁家辉退后几步,站到苏良玉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模仿她蜷缩的姿势,缓缓躺下,然后,他的眼睛看向前方。

站着和躺着时的视线有细微的偏差。

这时,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一旁的圣母像上,而是笔直地,投向了那个敞开的画箱内部。

刚才依言站进去的警察,此刻的眼睛往下垂,刚好与仰躺在地的梁家辉对视上。

梁家辉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画箱如同一个黑暗的舞台,一个沉默的观众席,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夺门而出。

引擎在午后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咆哮。

他一路闯过两个黄灯,将车粗暴地刹停在卢宝琳画廊门口。

画廊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冲进去,目光疾扫,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画稿,但那个总是沉静坐在那里的女人不见了踪影。

然而,在角落的矮凳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月敏的儿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对着画板涂抹。

一个店员闻声从里间走出。

“卢宝琳呢?”梁家辉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卢小姐?”店员有些讶异,“她中午就出发了,受邀去大陆参加一个艺术交流活动,说是要待一阵子呢。”

梁家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向角落的孩子:“他为什么在这里?”

店员顺着望去,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哦,你说小安啊。卢小姐交代的,说这是她一个朋友的孩子,朋友家里出了事,孩子可怜。”

“她暂时接过来照顾,等她从大陆回来,手续办好了,就会正式收养他。唉,别看这孩子好像不太爱说话,反应慢些,但画画是真有灵气……”

梁家辉闭了闭眼睛。

“船!”梁家辉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子弹,“她去大陆,坐的哪班船?什么时候开?!”

看店员犹豫的样子,梁家辉掏出警官证几乎怼在店员脸上,“我是警察!!!”

店员被他吓住,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维多利亚号,下午三点半的船,从维多利亚港三号码头……”

梁家辉抬腕看表,然后转身冲出画廊,引擎再次嘶吼起来,朝着维港方向飞驰。

一路鸣笛,闯过最后一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停在了三号码头外。

他跳下车,朝着泊位狂奔。

巨大的客轮已经鸣响汽笛,正在解缆,登船舷梯正在缓缓收起。

梁家辉挤开人群,冲到警戒线边缘,目光焦急地扫视着上层甲板。

就在舷梯即将完全收起的最后一刻,在顶层甲板的栏杆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纤细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是卢宝琳。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闹的人声,她似乎准确地在攒动的人头中锁定了他。

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然后,唇角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镜头在这里定格了数秒。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着船舱入口走去,背影优雅而决绝。

“卢宝琳!”梁家辉的喊声被海风和人声吞没。

卢宝琳一步步往前走,就在她即将步入船舱门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圣经的传教牧师,恰好从旁边走过,拦在了她的面前。

牧师面容慈和,声音温和:“……迷途的羔羊,心中有重担吗?上帝倾听所有忏悔……只要真心悔过,主必赦免你的罪,给你平安……”

卢宝琳的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