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裂痕》(完)(1/2)

周遭的喧嚣的汽笛、人声、海风,骤然退去,化为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在卢宝琳眼中被无限拉长和放慢。

传教士翕动的嘴唇,手中泛黄的圣经书页,远处海鸥凝固在空中的翅膀,甲板上旅客缓慢移动的身影……

一切都在失重的慢镜头中悬浮。

然后,画面开始溶解、倒流、重构,闪回。

黑场,卢宝琳的画外音响起,冷静的不含一点感情。

“我叫卢宝琳。从大陆来的。”

拥挤又颠簸的船舱。

年轻的卢宝琳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走到了角落。

她翻开包,掀开了上面一点旧衣物,露出了一把用布裹着的旧匕首。

眼神警惕,像一只初次离巢的幼兽。

“那日在九龙城寨,几个小混混围着我。如果苏良玉再晚出现一秒,那把刀,可能就已经捅进某个人的身体里了。”

“我看着她,自以为是天神下凡的她,心中有的不是什么感激,而是嫉妒。为什么她能这么坦然的拯救别人?为什么她可以笑得毫无阴霾?”

“为什么明明穿的裙子明显不合身,和我一样有粗糙改过的针脚,但却可以毫不在乎?”

电子厂嘈杂的流水线,苏良玉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教她粤语。

夜晚的宿舍,两人挤在狭窄的床铺上。

“她介绍我去工厂,撒娇就能让厂长阿姨留下黑户的我。她跟我说她的梦想,说她想当明星。明星……那么遥远,那么耀眼的东西,是我这种人连做梦都小不敢梦到的。她却可以那样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她追问我的梦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她说她父亲是警探……所以我说,我想当神探,一个多可笑的答案。”

繁华街道,星探出现,眼睛只看向光彩照人的苏良玉,递上名片。

卢宝琳站在一旁,像个模糊的背景板。

苏良玉兴奋地拿着名片,卢宝琳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纸片。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之后的一晚,我也没能睡着。那张名片就在她枕头底下,我知道的。如果我不拿走它,我一辈子都会睡不着!”

“所以我坐起来,看着她的睡脸……然后,我偷走了它。”

银幕回放了当时卢宝琳心满意足入睡的微笑,一模一样的微笑,此刻却让观众浑身发冷。

“第二天,她翻遍了整个宿舍都没有找到,她哭了,但我却好想笑,那张名片就在我衣服口袋里,只要她来质问我,只要她来搜寻查我,只要她把目光看向我,就会发现我的不对劲!”

“但都没有,直到暑期结束,她去上学,还给我留了个电话,说常联系。我把纸条收好了,和那张名片放在了一起。”

“可当我在百货公司电视里,又看到她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烧!凭什么?于是我回到工厂,把那张写着号码的纸,连着名片一起撕得粉碎。”

撕碎的纸片如雪花般飘落,然后洒满了整个荧幕。

时间跳跃。

“很多年过去。我拿起了画笔,有了点虚名。然后,我遇到了陈月敏。”

陈月敏惊喜地认出她,自称是苏良玉的助理,在帮她打理着一个小公司。

“她说,苏良玉知道她家境不好,特意给了她这份工作,帮她。我听着,心里却想,为什么?苏良玉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卢宝琳微笑着与陈月敏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知道,苏良玉知道陈月敏遇到我后,会来找我的。果然,生日会的邀请来了。陈月敏在电话里,突然说,宝琳,有件事……当年你拿走名片那晚,其实我没睡着。我告诉良玉了。”

“这件事良玉一直知道,你别有负担。”

卢宝琳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脸色煞白,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又怕,又期待。怕她当众揭穿我,让我难堪。又期待……期待什么呢?我不知道。”

生日会真的好奢华,苏良玉笑着对她说,当年的事情别放在心上。

“然后,然后呢?除了这句话,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看过我。她在看周世昌,一直在看。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轻易原谅我的偷窃,为什么……她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还要在我面前,展示她如何拥有更多?”

银幕上,苏良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不远处那个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周世昌身上,而卢宝琳就站在她身侧,一直看向她。

咔嚓一声音效音,有什么好像彻底碎裂了。

“那天之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世昌,陈月敏,苏良玉……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画面闪回速度加快,穿插着一些片段。

她笑着告诉周世昌,如果那块地方拆迁,她很愿意把自己的画馆坐落在那,还会说服很多画家朋友一起,这会是世界级的艺术中心。

她声泪俱下的向苏良玉道歉,并每年给她送上一幅画。

她在陈月敏晕倒后,收买医生把她肺癌前期的病历改成末期。

“苏良玉是个蠢货,哈哈!是个蠢货,我的计划再完美,如果周世昌没有对她厌烦,而她如果没有因为周世昌的忽冷忽热而变得癫狂,根本就无法完成啊……”

“一直死死地看着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画外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毒的嘶哑。

“而一直不肯看一个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声音又骤然压低,如同毒蛇吐信。

“那天清晨,我和我的画,一起被装进了特制的箱子里。”

工作室内,卢宝琳背身踏入一个画箱。

箱内壁有一个精巧的木质夹层,她熟练地将其合拢,从外部看,箱体完整,毫无破绽。

她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变得清晰,只有夹层上细微的透气孔渗入丝丝光线。

画被固定在夹层外侧,然后,箱盖合上,世界陷入一片装载与运输的沉闷声响与颠簸中。

“如果她,真的珍视我的画,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奇心,她就会发现,为什么往年送画的都是大箱,偏偏今年,换了一个小一些的?可惜,她没有。”

“她从来不在意画本身是不是够好看,而是够让她拿去讨好周世昌。箱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包装。”

箱子被搬运工抬入别墅化妆间。

苏良玉随意扫了一眼,搬运工按照吩咐说:“苏小姐,箱子后天再来回收。”

苏良玉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早已飘向别处。

“人都走了,安静得正好。我从内部,轻轻推开了夹层的卡扣,隔板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够我的一只眼睛贴上去。”

从箱内缝隙看出去,是化妆间的一角。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梳妆台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通过镜面反射,她能看见大半个房间,以及……镜中苏良玉偶尔走过的身影。

“百无聊赖间,我的视线刚好落在镜子右下角的边缘。那里,有一条非常细微的的裂痕。而最好笑的是,我这个陌生人发现了,而它的主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

“她的眼睛,永远只盯着镜子里自己最完美的角度,怎么会留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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