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风暴前夜(1/2)
一、 西域余波与王庭暗涌
蓝玉的雷霆一击与血战东归,其震荡远不止于尸横遍野的“恶魔之喉”和烽烟初散的归途。这股强烈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西域的权力格局与人心向背。
首先是军事层面。大明铁骑以少胜多、摧枯拉朽般捣毁“西边商会”核心巢穴,又在归途中正面击溃数倍于己的追兵,其展现出的强悍战力、精良火器(“万历式”的威名开始在西域传扬)以及那种睥睨一切的霸气,深深震慑了所有旁观者。无论是仍对明廷怀有戒心的蒙古部落,还是首鼠两端的绿洲城邦,亦或是那些曾与“商会”有过若即若离交易的势力,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大明,似乎不再是那个主要依靠长城和朝贡体系维持影响力的庞然大物,而是拥有直接深入腹地、实施精准致命打击能力的可怕对手。
亲明的部落和头人,腰杆瞬间硬了起来。他们开始更积极地配合甘肃镇和哈密卫的巡边行动,提供情报,甚至协助清剿“商会”可能残留的势力。一些原本犹豫的中立派,也开始主动向大明使者和边境将领示好,寻求“庇护”与“公平贸易”。
而对“西边商会”及其背后若隐若现的“狮心”网络而言,打击则是毁灭性的。物质上,失去了重要的武器工坊、技术储备和多年积累的财富货物;信誉上,“恶魔之喉”的覆灭和明军无可匹敌的强势,使其“强大”、“可靠”、“手握神技”的形象严重受损。许多依附于“商会”的小股势力、雇佣兵、乃至某些部落首领,开始人心浮动,或悄然疏远,或暗中与明廷接触,试图“改换门庭”。商会剩余的残党转入更深的地下,活动范围被大幅压缩,影响力急剧衰退。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影响,发生在亦力把里王庭。
黑得尔王子在“恶魔之喉”被毁的消息传来时,据说当场砸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尊泰西自鸣钟。他损失的不只是一处武器来源,更是他“强兵梦”的核心支撑和挑战其兄长权威的重要筹码。王府内那些靠商会技术维持运转的“新奇玩意”部分失灵,招募的泰西匠人也因失去后方支持和技术指导而惶惶不安。王子党羽中,那些原本看好“西边商会”所代表“西方力量”的贵族,信心开始动摇。
与此相对,主张维持传统、谨慎对待外来势力(尤其是与明廷对抗)的王兄一派,声势大振。他们抓住机会,在汗王面前屡进谗言,指责黑得尔王子“引狼入室”、“结交妖邪”、“险些为汗国引来大明雷霆之怒”。汗王本就对弟弟的野心和“奇技淫巧”不以为然,此刻更加疑虑和不满,开始有意无意地削弱黑得尔王子在贸易和部分军务上的权限。
锦衣卫安插在王庭的“眼睛”和“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坐镇外围的指挥同知果断调整策略,加大了“银弹”和“许诺”的攻势。他们通过隐秘渠道,向黑得尔王子及其部分核心党羽传递了新的信息:大明皇帝陛下,对“西边商会”这类包藏祸心的邪魔外道深恶痛绝,但对真正有志于强兵富国的贤能之士,却颇为欣赏。只要断绝与“商会”的一切联系,认清其真面目,大明愿意提供“更为正统、更为可靠”的技术交流和贸易机会——当然,前提是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比如,协助清除境内残余的“商会”势力,或提供更多关于“狮心”网络的情报。
同时,锦衣卫也加强了对汗王身边近臣和王兄一派的渗透,一方面夸大“商会”可能带来的危害(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另一方面暗示大明只求商路畅通、边境安宁,无意干涉亦力把里内政,甚至愿意在“合适的时候”,给予汗国某些“礼遇”和“支持”。
王庭内部,暗流汹涌,猜忌日深。一场由外部军事胜利催化、由内部野心与恐惧驱动的权力博弈,正悄然走向高潮。西域的天空下,旧的秩序正在瓦解,新的平衡尚未建立,而大明的影子,已深深投射在这片古老土地的未来图景之上。
二、 庙堂新策:联西、锁海、固本
南京,文华殿的灯光再次彻夜长明。蓝玉的西域大捷与孙显祖的南洋初战报告,一喜一忧,如同冰火交织,摆在朱雄英和重臣面前。
“蓝将军扬威绝域,固是可喜。然南洋之战表明,荷夷得‘狮心’之助,舰炮之利、船行之速,确不可小觑。”兵部尚书齐泰面色凝重,“孙显祖以新式‘飞隼’舰对战,虽稍占上风,却未能竟全功,反损一舰。若荷兰人倾力来犯,或‘鹰旗’舰队得到更多加强,南洋局面恐将吃紧。”
工部尚书宋礼补充道:“徐侍郎研判俘获之匠人与文书,已确认‘狮心’所授荷夷之火炮工艺、船体设计,确有其独到之处,尤以火炮射程与爆破威力为甚。我‘飞隼’舰虽坚,新炮虽利,然整体上,技术差距依然存在,且敌有‘狮心’持续输入,追之不易。”
通政使(负责外交与情报汇总)出言:“锦衣卫南洋线报,巴达维亚近来战舰云集,荷兰人似在集结力量。另据东南沿海市舶司及少数仍与我通消息的葡商透露,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已批准扩大远东军事预算,其与‘狮心’之合作,恐已进入实质阶段。”
压力如山。敌人不仅未因西域挫败而退缩,反而在南洋加快了步伐,并获得了更危险盟友的技术输血。
朱雄英沉默良久,目光在巨大的海陆舆图上来回扫视。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的噼啪声。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敌合纵,我则连横。彼以技凌我,我当以谋制之,更以本固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首先点向遥远的欧洲方向:
“第一,联西以分敌势。荷兰人并非铁板一块,其在西洋(欧洲)与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等国争斗不休。‘狮心’更是神秘莫测,其与荷兰合作,是利合,未必心合。着礼部、通政司,遴选机敏通夷语之干员,携重礼及朕之国书,分赴濠镜澳(澳门)、吕宋(马尼拉,西班牙控制)乃至果阿(葡属印度),尝试秘密接触西班牙、葡萄牙驻远东之高级代表。不必提结盟,只言大明愿与所有‘恪守商道、尊重主权’之泰西国家扩大贸易,尤其可暗示,愿以更优惠条件,向其开放部分荷兰人试图垄断之货物(如丝绸、瓷器、茶叶)市场。若有可能,更可透露‘荷兰人与一隐秘黑暗组织勾结,图谋不轨,非商贾正道’之消息。目的只有一个:在西洋人内部制造猜忌,牵扯荷兰人精力,若能使其与‘狮心’产生龃龉,则更妙!”
“第二,锁海以疲敌资。南洋广阔,荷兰人商船遍布。传令周忱,除现有舰队外,可授权沿海水师及‘南洋联防’之亲明土邦,组建小型、快速的袭扰船队,不必拘泥于主力决战,专事袭击、扣押往来于巴达维亚与各香料岛、印度乃至波斯之间的荷兰商船!尤其要瞄准其运载硝石、硫磺、优质木材、铜锭等战略物资之船只。朕要以海上破交战,断其爪牙,耗其实力,乱其部署!告诉周忱,朕许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务必谨慎,减少我水师无谓损失。”
“第三,固本以图长远。此乃根本之策!”朱雄英的目光转向徐光启和宋礼,“徐卿,宋卿,缴获之技、俘获之人,乃天赐我朝直追敌寇之捷径!朕已下旨,内帑再拨巨款,于南京紫金山下,辟‘皇家格物院’,由徐卿总领,宋卿协理,专司泰西技艺之研究、融合、创新!凡天下有通晓算学、格物、匠作之才,无论出身,皆可征召入院,厚给廪饩!一应所需物料、典籍、工具,举国优先!朕要你们,一年之内,吃透‘恶魔之喉’之秘;两年之内,新式舰炮、船材须有突破性进展;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能纵横四海、不惧任何泰西炮舰之新锐巨舰龙骨安放!”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海贸之利,当更有效用于强军固本。着市舶司进一步规范管理,打击走私,确保关税足额。增收之部分,优先划拨‘格物院’及水师建造、抚恤之用。”
最后,他望向齐泰和蒋瓛:“北疆西域,蓝玉既已打开局面,便按既定方略,稳步推进,巩固威慑,拉拢分化。锦衣卫需加强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及‘狮心’可能渗透之其他泰西势力之侦缉。朕要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却条理清晰,攻守兼备,既有针对眼前危机的应对,更有着眼未来的布局。殿内众臣肃然领命,心中震撼于年轻皇帝在巨大压力下展现出的恢弘气魄与缜密思虑。
联西、锁海、固本——一套组合拳已然挥出。帝国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前,选择了最为艰难却也可能是唯一正确的航向:不回避对抗,更着力于壮大自身。
三、 巴达维亚的焦虑与“长老”的使者
当大明朝廷紧锣密鼓地部署新战略时,巴达维亚城堡内的气氛,却与科恩总督预想的“获得技术、压制明国”的乐观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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