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六章（2/2）

监事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显德殿内，药石的气味浓得刺鼻，混合着血腥气，令人窒息。

重重纱幔低垂，光线昏暗。

龙榻之上，年仅九岁的太子李弘，小小的身躯陷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中，面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起伏剧烈得令人心惊。

榻边跪着几名御医，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之前皇后武曌派来的心腹阿萝侍立一旁，见江逸风进来，眼中闪过希冀，连忙行礼。

皇帝李治显然因身体原因，又或其它，没有派人前来。

江逸风径直走到榻前，目光落在李弘那张稚嫩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心中已然一沉。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御医，直接探手，三指精准地搭在李弘纤细冰冷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急促、杂乱无章，如同狂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绝。

江逸风闭目凝神，体内浑厚真气缓缓运转，一丝极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气息，如同探针，顺着李弘的腕脉悄然渡入，循着经络血脉，直探其脏腑深处。

真气所及，反馈回来的景象让江逸风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心脉！问题出在心脏。

那小小的脏器，先天发育便有极大的缺陷，结构异常，搏动无力，泵血功能严重不足。

之前那场呕血，并非中毒，而是心源性的，是心脏不堪重负，导致肺部淤血，最终血管破裂引发的喷血，这病症，在这个时代，根本无药可医。

江逸风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不易察觉的悲悯。

这孩子，注定是早夭之相。

太宗皇帝托付他守护李家血脉，可面对这等先天绝症，纵有通天之能，又岂能逆天改命？

人力终有穷尽时。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医和内侍宫女们。

他们个个面如土色，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太子若有不测，他们这些人，首当其冲就是陪葬品。

“取一截新鲜竹筒来，要内壁光滑，两头通透。”江逸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监事一愣，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连忙吩咐下去。

很快，一截手臂长短、打磨光滑的青翠竹筒递到了江逸风手中。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江逸风将竹筒一端轻轻贴在李弘瘦弱的左胸心脏位置，另一端则凑近自己的耳朵。

他闭目凝神，再次运转真气，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竹筒成了最原始的听诊器，将胸腔内微弱而杂乱的声音放大、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心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杂音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拉扯，搏动间隔长短不一，强弱不定……典型的严重先天性心疾体征。

真气探查的结果被这原始的“听诊”进一步确认。

没有中毒的迹象，脉象、心音皆指向先天心脉孱弱，加上之前可能受了刺激（或许是上官仪等人不断施加的压力？），引发了这场致命的危机。

江逸风放下竹筒，目光扫视全场。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