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歧路择定从龙志 暗室筹谋献投名(上)(1/2)
腊月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申时刚过,伏牛山的巨大阴影便如同墨染的巨毯,自东向西缓缓铺开,将层峦叠嶂的山岭与依山而建的黑风寨一同浸入暮色苍茫之中。凛冽的寒风自北面山口呼啸而来,卷起地面尚未冻结实的雪沫,抽打在光秃秃的树枝和寨墙的旗杆上,发出呜呜的、如同怨妇低泣般的声响。
然而,与这天地间的肃杀凄清截然相反,黑风寨内却顽强地透出勃勃生机。各处营房与民居的烟囱里,升腾起一道道笔直的、带着柴火特有香气的炊烟,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匠作坊铁炉煤烟交织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下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灯火也陆续亮起,如同散落在山坳里的明珠,微弱,却坚定地抵抗着冬夜的寒凉与黑暗。
医馆内,烛火早已点亮,将宽敞的堂屋照得通明。李怀山已与张元化仔细核对了此番药材的账目,银钱两清,正做着离开前的最后整理。
李慕谦和张素心也刚从外面回来,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鼻尖也微微泛红,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光彩。李慕谦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暮色,再次看到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喊声震天的身影,听到那令人血脉偾张的金铁交鸣之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暗流在他年轻的心胸中汹涌激荡。
张元化亲自将李怀山父子送到医馆门口的石阶下,他拉着李怀山的手,语气诚挚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挽留:
“怀山兄,山路难行,天色将晚,何不明日再走?你我兄弟难得一聚,还有许多话未曾细说。如今这寨子,在陈将军治下,早已非昔日传言中的草莽巢穴,规矩严明,上下有序,不敢说路不拾遗,却也堪称这乱世中一处难得的安稳净土。你再多住一晚,也好让愚弟略尽地主之谊。”
李怀山感受着老友掌心的温热,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拱手回礼,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叹喟:
“元化兄盛情,小弟心领了。只是铺中尚有杂务待理,不得不归。此番来访,亲眼所见,确是令小弟震撼,过往诸多偏见,今日一扫而空。陈将军非常人也,知人善任,治军理政皆有章法。元化兄能在此安身立命,一展平生所学,救死扶伤,愚弟是真心为你感到欣慰。”
他说话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站立、身形挺拔、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憧憬的儿子李慕谦,心中已然如明镜一般,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混杂着担忧、无奈,却也有一丝看到新可能的释然。
李慕谦见机,上前一步,对着张素心抱拳,语气诚恳而热切:“素心妹妹,今日多谢你不辞辛苦,带我游览寨中各处。所见所闻,真是令人心潮澎湃,难以平静。”他话语中的激赏与向往,几乎要满溢出来。
张素心闻言莞尔一笑,她聪慧明敏,自然清晰地捕捉到了李慕谦字里行间那股按捺不住的冲动,轻声道:“谦哥哥太过客气了。山寨初创,诸多简陋,能入得哥哥法眼便好。陈将军待下极公,赏罚分明,寨中上下,无论军民,但有一技之长,肯用心出力,皆有出头之日。这里确是个能让人看到希望的地方。”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李怀山将儿子的神情举止与张素心意有所指的话语听在耳中,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不再多言,只是转向张元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元化兄,且留步吧。慕谦这孩子自幼便不喜文墨,偏好弓马,性子跳脱,非是安分守业之辈。日后若在襄城家中待得烦闷了,或是想出来见见世面,少不得要来叨扰你这位世伯和素心世妹,届时还望元化兄看在愚弟薄面上,多加看顾,勿要推辞才是。”
这番话,说得含蓄而巧妙,既点明了儿子的志向,又为儿子日后可能的投奔,预先铺下了一条顺理成章的道路。
张元化是何等通透之人,立刻领会了老友话中深意,他含笑点头,拍了拍李怀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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