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瓮城杀机(1/2)

襄城县衙后堂。

雕花的窗棂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与尘土,却隔不开空气里弥漫的燥热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冰盆里散发的些许凉意,丝毫无法缓解县令王有财内心的恐慌。这位白白胖胖、穿着七品鹌鹑补子官袍的中年人,正像一只被架在火堆上的肥鹅,在堂内团团乱转,宽大的袍袖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滚滚而落的冷汗,嘴里喋喋不休,带着哭腔:

“伯爷!我的好伯爷哎!您…您这是要把下官往死路上逼啊!”他哭丧着脸,对着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品着香茗的一位贵胄诉苦,声音因恐惧而尖细,“那周燧招摇过市是不假!可他…他就是个招兵的!抓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去伏牛山喝稀粥!下官…下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您…您怎么就直接把他给抓了?还…还打的是勾结流寇、煽动民变的旗号?这…这要是惹恼了那煞星陈远,他…他带着那群亡命徒来攻城可如何是好?襄城这城墙…您也看到了…东边塌了老大一个口子,南墙也跟筛子似的…挡不住啊伯爷!下官这颗脑袋,还有这满城百姓…”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袭爵不久的襄城伯李国桢。他年约三十许,面容英挺,剑眉星目,穿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缎便服,腰间悬着温润玉带,气度雍容华贵,与这破败县衙的简陋陈设格格不入。他仿佛没听到王有财的聒噪,优雅地放下手中官窑青瓷茶盏,盏底与紫檀木桌面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微响。他抬起眼皮,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扫过惊慌失措的王县令。

“王县令,”李国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压,清晰地盖过了王有财的哀嚎,“慌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本伯顶着。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可…可是伯爷…”王有财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那陈远…他…他可是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凶神!禹州城他说打就打了,李永福总兵的精锐他说吞就吞了!咱们襄城这点兵马,守备刘成栋那几杆破枪…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啊!万一…万一…”

“凶悍?”李国桢轻笑一声,打断王有财,语气带着对草莽的不屑,“再凶悍,也不过是占山为王的流寇草莽!本伯奉圣命总督京营戎政,巡视河南防务,清剿匪患,绥靖地方,乃分内之责!岂能坐视此等悍匪在卧榻之侧招兵买马、壮大羽翼,终成燎原之势?”他站起身,踱了两步,锦袍下摆纹丝不动,步履沉稳。“那周燧,就是陈远放出来的一条恶犬!专为其网罗亡命,输送爪牙!擒了他,便是斩断陈远一臂!断其爪牙,方能伤其筋骨!”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窗外萧条的街景和远处残破的城墙雉堞,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笃定:“至于陈远会不会来…本伯料定他必来!此人出身秀才,自诩仁义,颇重情义,周燧是其起家心腹,左膀右臂,岂能坐视不救?此其一。其二,他新得大批流民,乌合之众,人心浮动,急需一场胜仗立威以安人心。救回周燧,便是最好的立威手段!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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