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惊雷入寨(1/2)

伏牛山的盛夏,闷热得如同蒸笼。连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山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蝉鸣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添几分焦躁。崇祯十三年六月底的暑气,蒸腾着黑风寨里每一寸土地。寨墙上,赤膊的汉子们挥汗如雨,搬运着石块木料加固工事;校场上,新兵们顶着烈日笨拙地操练着队列,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空地上晾晒的野菜散发出特有的微涩气息,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弥漫在寨子的每个角落。五天的时光在紧张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倏忽而过,然而陈远心中的那根弦,却因李二狗的消息迟迟未来而越绷越紧。

这天午后,聚义厅内门窗洞开,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闷热。陈远正与孙铁骨、王虎围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商议着新兵编伍的细节,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门外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忽然,一阵急促而疲惫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沉闷。吴有名亲自引着一个满身尘土、脸色灰败却眼神精悍的汉子走了进来。汉子步履虚浮,显然是长途跋涉耗尽了体力,正是数日前被鹞子挑选出来、前往南阳府送信的“快脚”刘七。

“将军!李掌柜…有信了!”刘七的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摩擦。他顾不上行礼,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微潮、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高高奉上。

陈远精神陡然一振,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锐利。他一步上前接过竹筒,抽出腰间匕首,小心翼翼挑开封蜡。筒内一卷细薄纸张滑出,卷得极紧。孔林节也立刻凑近。陈远迅速展开纸卷,上面是用极细炭笔书写的蝇头小楷,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显露出写信人当时极度的急切:

> 将军钧鉴:

> 李文(二狗)叩首。卑职已得手,现为南阳府户科书办,专核豫南官军粮秣支用,尤重李永福所部及南阳府往来。此位虽卑,然消息灵通,府衙、行辕文书必经卑手。左良玉前锋已抵南阳府南六十里新野,兵锋甚锐,似有北上就粮或窥视豫中之意。李永福所部粮秣告急,行辕屡催南阳府,知府焦头烂额,恐生变故。

> **然有急情禀报!** 初入南阳时,曾遭牙行胡三(其人为引荐王典吏之中人)觊觎银两,率众夜劫客栈!幸赖疤眼、泥鳅兄弟死战,卑职等方得脱身,然疤眼重伤,银钱亦损。此獠已知卑职落脚,且疑心卑职身份(彼时慌乱中曾露黑风寨切口)。胡三乃地头蛇,与府衙胥吏多有勾结,耳目众多。其若不死,恐泄卑职行藏,更恐牵连永顺铺孙掌柜!此獠已成心腹大患,恳请将军速断!

> 南阳府暗流汹涌,卑职当谨小慎微,竭力打探。盼将军早定大计!

> 卑职李文 顿首再拜

陈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字迹,当看到“胡三”和“恐泄行藏”几字时,眉头紧紧蹙起,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重重敲击了几下。他将纸条递给孙铁骨和王虎传阅。

“这个胡三…找死!”王虎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紧握的长枪枪尖无意识地点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孙铁骨则更关注另一层,他捻着稀疏的胡须,沉声道:“李二狗这位置…确实紧要!能摸清李永福和左良玉的粮道虚实,价值千金!但这胡三,确是个天大的麻烦。南阳府的地头蛇盘根错节,他又知道了疤眼他们,还起了疑心,必须尽快拔掉,否则李二狗危矣,咱们在南阳的耳目就断了!”

陈远颔首,目光转向吴有名,厅内闷热的空气似乎因这即将发出的指令而凝滞:“有名,派去襄城、叶县联络周燧招兵的人回来了吗?情况如何?”

吴有名立刻回道:“回将军,刚收到鹞子从襄城传回的口信。周燧在叶县那边手脚极快,打着‘伏牛山陈将军招兵买马,管吃管住’的旗号,专挑那些快饿死的流民村落下手。叶县县令是个怕事的,只要不闹到城下,根本不管。周燧已经聚拢了三百多人,分了几批,正由咱们的老兄弟带着,走隐蔽山路往寨子这边送。最后一批约莫百余人,由周燧亲自押着,算日子,这两天就该到襄城地界了。襄城那边,鹞子也探明了,守备刘成栋手下兵不满三百,城防东、南两面多处坍塌,形同虚设。”

“好!”陈远心中稍定,周燧办事果然得力。他正欲下令让吴有名再派精干人手,务必确保最后这批新兵和周燧安全通过襄城地界,同时准备着手安排清除南阳胡三这个毒瘤。

轰隆——!

一声远比惊雷更刺耳的巨响,猛然炸裂在聚义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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