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s7.com 第83章 硝烟散后(下)(1/2)
陈远环视一圈残破的壁垒和疲惫的士兵,沉声道:
“王虎,二牛,听着。野狼峪不能再有失!王虎,你手下二营战兵尚存七十余人,我再给你调拨两百名流民兵!这些流民兵,由你二营的老兵统领,立刻整合,熟悉地形,加固此处豁口!今夜务必修好!王二牛,鹰嘴岩暂时稳固,你部不动,继续扼守原处,警惕官军偷袭。孙大哥,一线天仍是我防御重心,你部不动,加紧休整,补充器械,尤其是滚木礌石!记住,如果实在守不住了,立马撤退,派人通知另外两路退守山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明日,李永福输不起这一仗。他必倾尽全力,尤其是他手下那些压箱底的精锐家丁,定会孤注一掷,猛攻一线天谷口!只要我们再顶住他这最后一搏,挫其锋芒,以李永福的秉性,绝不会再拿他的老本跟我们死磕!没了这些精锐爪牙,他在朝廷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他必撤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剖析着李永福的困境和可能的抉择,为王虎、也为在场的将领们注入了一股必胜的信念。众人闻言,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
“末将领命!”孙铁骨、王虎、王二牛齐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王虎眼中更是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有了甲,有了兵,这野狼峪,就是官军的坟场!
又交代了几句加固工事的细节,陈远留下孙铁骨协助指挥,自己则带着陈铁柱等几名亲兵,转向位于山寨后方一处相对避风、由几座大木屋临时改建的伤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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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靠近,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嘶哑的哀嚎,以及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金疮药味、汗味和某种脏器腐烂般的恶臭便混合着寒风扑面而来,重重地撞击着人的感官。木屋的窗户透出昏黄摇曳的光,映照着门外忙碌穿梭的身影,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掀开厚重的、沾染着大片深褐色污渍的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得如同粘稠的油脂。数十名伤兵躺在铺着干草或破席的地铺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断肢处裹着渗血的麻布,腹部被豁开的伤口用粗线勉强缝合,高烧者呓语不断,低低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挽歌。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郎中和小学徒在伤兵间穿梭,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动作匆忙。
而在这片混乱与痛苦的中心,一张用门板临时搭成的“手术台”旁,围聚着几个人。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那片区域。
郎中张元化,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精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臂。他正俯身在一个腹部被长矛捅穿、肠子都隐约拖出来的年轻士兵身上。
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的神情凝重如铁,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沟壑滑落。他染血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捏着一根弯针,穿着浸泡在烈酒里的羊肠线,在伤兵模糊的血肉间快速而细密地穿梭缝合。每一次下针、引线、打结,都带着一种与死神抢人的专注与狠厉。
旁边,一个同样面色紧绷、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徒弟,张元化的大徒弟赵全,正用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小心翼翼地烫灼着一处难以缝合的渗血创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和一股焦糊味。
张素心则守在一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染满血污的粗布围裙。脸色有些苍白,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不忍与焦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放着几样简陋的器械——小剪子、镊子、还有盛着烈酒和止血药粉的粗瓷碗。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父亲的手和师兄的动作,每当父亲或师兄低喝一声“布!”、“药粉!”时,她便以最快的速度、极其精准地将所需之物递到他们沾满血污的手中。动作麻利,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角落里,一个重伤的士兵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秽物的酸臭味混合着血腥,让张素心的胃部一阵翻搅,她强忍着,迅速将一块布巾递了过去。
陈远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看着,没有打扰。这是他第二次在伤兵营见到张家父女。第一次是在他们刚被孔林节引荐入寨,匆匆一瞥,只记得张元化沉稳,张素心眉目清秀。
夜枭曾向他汇报过一些细节:
孔林节每次来伤兵营询问药材需求时,张素心递送东西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目光会飞快地掠过孔的脸庞又迅速垂下;
当孔林节因统筹后勤疲惫不堪时,她会在自己熬制的汤药里悄悄多加一把提神的草药,再让小学徒送去……这些细微处流露的情愫,夜枭看得很清楚,也只禀报给了陈远一人。
终于,张元化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接过张素心递来的烈酒布巾,用力擦了擦手,又在那士兵腹部敷上厚厚一层深褐色的止血散。张素心立刻上前,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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