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褪色之门(1/2)

就在林怀安紧张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时,突然间,那个身影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动一般,猛地动了起来。

它的动作迅速而凌厉,直直地朝着林怀安逼近。

林怀安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

恐惧如同一股寒流,从他的脚底涌起,迅速传遍全身,让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眼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林怀安终于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本能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身影离林怀安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终于,当那个身影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时,林怀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后一退。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扇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撞让林怀安意识到,自己已经退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此刻,林怀安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安全地躲进去。但在这紧要关头,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反手打开门,然后迅速闪身躲了进去。

林怀安的脊背死死抵住那扇冰冷粗糙的门板,粗糙的木刺甚至透过单薄的衣料硌入皮肤,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触感,仿佛唯有这细微的疼痛才能确认自己仍存在于这个荒诞的空间。

门外,那高大到几乎顶住走廊天花板、轮廓模糊扭曲的身影,在老旧荧光灯管病态的、间歇性的闪烁下,正以一种非人的、带着粘稠恶意的静默缓缓逼近。

每一步落下,并未发出实质的声响,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末梢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一圈圈拧紧。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纠缠着老建筑深处泛起的陈腐霉味,如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艰难的挣扎。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时刻,他胸口那枚早已沉寂、仅余一丝象征性温热的旧印记,竟毫无预兆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被外界的威胁骤然惊扰。

这微弱的悸动像是一个冰冷的提醒。

他的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以极限速度扫描着两侧——一扇扇漆色剥落、门牌号码被污垢彻底吞噬的暗绿色房门,如同墓园里沉默的碑石,冰冷地矗立着,拒绝提供任何一丝缝隙或庇护的可能。

彻底的、令人心寒的退无可退。

就在那非人的存在即将伸出其隐藏在宽大、浸染着不明深色污渍的袍袖下的无形之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心跳淹没的机械响动从他背后传来。

林怀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他背后依靠着的,那扇属于204号房间的门板,竟毫无征兆地、向内侧滑开了一道窄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截然不同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洪流瞬间从门缝中奔涌而出,如同开闸的猛兽。

浓烈到刺鼻、几乎能灼伤鼻腔黏膜的松节油气味充当了先锋,霸道地裹挟着油画颜料特有的、浓稠的油脂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调合剂的味道,其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淡淡的、干燥的木质清香,像是被遗忘多年的画框或调色板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这支气味组成的奇袭部队,以压倒性的姿态,瞬间撕裂并彻底清洗了走廊里那污浊的消毒水与霉变混合的味道,仿佛在这扇门前强行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气味迥异的结界。

门外的压迫感骤然凝滞。

那高大扭曲的身影猛地停在几步之外,它脸部那片吞噬光线的空洞黑暗,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完全“聚焦”在了204那敞开的、散发出异样气味的门缝上。某种无声的、冰冷的、超越人类理解的权衡正在那片虚无中进行。

真是生死一瞬。

林怀安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形成完整的思考,所有行动皆由无数次濒临死亡所锤炼出的求生本能驱动。

他的身体如同淬火的钢片,在极致的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柔韧与速度,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动作,精准地向后一缩,脊椎几乎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便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扇门后的未知空间。

“嗤——”

门在他身后以超乎物理规律的速度和静默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恶意、那忽明忽暗催人心魄的诡异灯光、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瞬间被绝对地隔绝在外。世界被彻底割裂,一种被厚重绒布包裹起来的、充满悬疑的寂静猛地降临,只剩下他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间感骤然转变的地方。

这里显然又是一间画室,而且是一间曾经历过极度狂热甚至疯魔创作期的画室。

不过此刻却陷入一种死寂的停滞。

环境看着似乎比刚刚的走廊要优越些,但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深红色绒布窗帘严严实实地遮蔽,仅有几缕极其顽强的光线从布料磨损的缝隙和边角处挤入,在弥漫着无数细微尘埃颗粒的、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而斜斜的光柱,如同舞台上隔离区域的追光,成为了屋内除了主要光源外唯一的光明点缀。

房间真正的光源来自于中央区域悬挂着的三四盏专业美术射灯。

它们投下暖黄色却异常集中的光束,如同审判台前的聚光灯,精准而无情地聚焦在下方的那个老旧木质模特台上,将其照得一片惨白晃眼,每一个木纹、每一处磨损都被放大,反而将房间四周的区域衬托得更加幽深、昏暗,充满了不确定的阴影。

空气中饱和地弥漫着那股浓烈的松节油和油画颜料气味,厚重得几乎能沾在舌苔上。

但这气味在此刻,竟奇异地给人一种扭曲的“真实”感与“安全感”,仿佛这里是一个被暂时隔离出来的、拥有自身独特运行法则的孤岛,一个脱离了刚才那条无限走廊的、相对“正常”的领域——尽管这所谓的正常,从踏入的第一步起就显露出其光怪陆离的本质。

然而,这份脆弱的、基于气味对比而产生的短暂错觉,在目光适应了光线后,被眼前景象粗暴地彻底打碎。

画室四周靠墙处,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地立满了数不清的画架,它们像一片沉默的、畸形的钢铁森林,占据了几乎所有可利用的空间。

每一副画架上都夹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数量远超第一眼的估计,或许接近五十幅,它们如同一个无声的、被凝固的观众群。

这些肖像画的风格高度写实,笔触精湛老练到近乎冷酷,对人物面部肌肉纹理、皮肤光泽、甚至细微表情的捕捉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仿佛下一瞬画中人就要呼吸。

但这极致写实带来的并非美感,而是更深的悚然。因为它们无一例外地、共同拥有一个令人头皮瞬间炸开、脊背冰凉的恐怖特征——所有画中人的眼部区域,都是一片空白。

那不是未完成的留白,而是某种更邪恶的东西。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睫毛,甚至没有眼眶该有的阴影过渡,只有粗糙的、原本的亚麻画布底色,以一种粗暴蛮横的方式突兀地留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既像是最残忍的剜除手术后的遗留物,又像是作画者怀着最深恶意刻意留下的恐怖签名,又像是这些被描绘的灵魂自身遗失了窥探世界的窗口,只余下虚无的空洞。

这数十个没有眼睛的人,无论画布上的面孔是何种角度,是微笑还是哀愁,是侧目还是正视,那一个个空洞洞的、粗糙的眼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固执地、跨越了物理角度限制地“凝视”着房间中央那个此刻还空无一人的木质模特台。

它们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无比密集、无比专注、足以将任何闯入者精神压垮的凝视网络。被这数十道虚无的目光同时聚焦,足以让任何身处其“视线”范围内的人感到一种被剥蚀灵魂的恐慌和莫名的心悸,仿佛自己成为了下一个待填满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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