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剑指君,你敢赌吗?(1/2)

剑锋压进沈璟竤脖颈皮肤,血珠渗出来,顺着剑刃滑落。

皇叔沈璟琛笑得温和:“侄儿,退位诏书已经拟好,你按个手印就行。”

冷紫嫣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托着一盘账册。

“皇叔,”她声音轻飘飘的,“您私库那八十万两白银……换成粮草,够烧几天?”沈璟琛握剑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冷紫嫣。她披着件素白寝衣,肩上绷带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得像鬼。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盯住他时像两把淬冰的刀。“你说什么?”沈璟琛音调变了。

“臣妾说,”冷紫嫣往前走,赤脚踩过冰凉地砖,“永昌九年到十一年,您管户部。三年间八十万两军饷‘损耗’,实际进了您江南十二处私库。”

她停在五步外,将账册翻开一页,“需要臣妾……念明细吗?”账册摊在烛光下。

密密麻麻的字迹,日期、银两数目、经手人、私库地点。每一笔都清晰,清晰到沈璟琛背后发寒。

他剑尖抖了一下,在沈璟竤脖子上划出更深的血口。沈璟竤没动。

他甚至没看颈间的剑,只盯着冷紫嫣。她肩头伤没好,站都站不稳,却敢在这时候出来。

手里那本账册……她从哪儿弄来的?

“伪造账目,妖后惯用伎俩。”沈璟琛冷笑,“你以为凭这个就能翻盘?”

“不能。”冷紫嫣承认得干脆,“但臣妾已经派人去江南了。现在……”她抬眼看窗外天色,“子时三刻,按脚程算,第一处私库该起火了。”沈璟琛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浑身烟尘的侍卫扑进来,看见殿内情形愣住,随即嘶喊:“王爷!江南急报!苏州、扬州、杭州三处庄子……同时走水!”

“什么?”沈璟琛暴喝。

“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侍卫瘫倒在地,“库房里全是……全是粮食和兵器!现在全烧了!”死寂。

烛火噼啪爆响,映亮沈璟琛扭曲的脸。他猛地转头盯住冷紫嫣:“你干的?”冷紫嫣没答话。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账册,拍了拍灰。“皇叔还有九处私库。”

她声音平静,“臣妾派了九队人。每半个时辰烧一处,烧到天亮……正好烧完。”她抬眼,笑了。

那笑容又轻又软,却让沈璟琛汗毛倒竖。“现在皇叔可以选了。”

她往前走一步,剑尖几乎碰到她胸口,“杀了陛下,您登基。但天亮之前……您那三万叛军的粮草就烧光了。没饭吃,兵会哗变。”

她又走一步,“或者放下剑,臣妾让人停手。您还能保住剩下几处库房……勉强撑到开春。”沈璟琛呼吸粗重。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刃在沈璟竤脖子上压得更深。

血线变成血流,浸湿龙袍领口。沈璟竤仍没动,他只看着冷紫嫣。看她苍白脸,看她肩上渗血的绷带。

看她为了逼沈璟琛退让,把自己也押上赌桌——如果沈璟琛真杀了皇帝,下一个死的就是她。她没退路。

“你以为朕会信?”沈璟琛咬牙,“江南离京城八百里,你的人飞过去的?”

“不是飞。”冷紫嫣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符,“是用这个调的驿道快马。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三天就能到。”

她把铜符扔在地上,“皇叔应该认得……先帝赐的‘如朕亲临’令,全国驿道见令放行。”铜符滚到沈璟琛脚边。

烛光下,“如朕亲临”四个字刺眼。沈璟琛认得——那是先帝晚年赐给几个心腹老臣的,全国只剩三枚。

一枚在宰相手里,一枚随某位将军陪葬了。最后一枚……

“在臣妾这儿。”冷紫嫣替他答了,“家父临终前给的。说关键时候……能保命。”她说着,又往前走一步。

剑尖刺破她寝衣,抵住心口皮肤。冰凉触感让她颤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皇叔,”她声音压得更低,“您那三万兵马,现在该吃夜宵了。可粮草烧了,他们吃什么?吃人吗?”这话太毒。

毒到沈璟琛手抖了。他想起叛军大营里那些兵——不是正规边军,是这些年私下养的私兵。军纪本来就差,一旦断粮……

“你不敢烧。”他嘶声道,“那是江南!百姓聚居之地!火烧连营会死多少人——”

“会死很多。”冷紫嫣截断他,“但比起皇叔登基后要死的人……算少的。”

她终于停在剑尖前,胸口抵着锋刃,“皇叔当年延误北境粮草,冻死三万将士时,可想过百姓?”沈璟琛脸色煞白。

“您克扣河道修堤银两,永昌十年黄河决堤,淹死七万人时,”冷紫嫣每说一句,就往前抵一分,“可想过百姓?”剑尖刺破皮肤。

血珠渗出来,染红衣襟。沈璟竤终于动了——他想冲过去,可颈间剑压得太紧,一动就割更深。

“冷紫嫣!”他吼出来,“退后!”冷紫嫣没退。

她盯着沈璟琛,盯进他眼睛深处。“皇叔,您输了。”

她说得轻,却字字砸进人心,“不是输给陛下,是输给您自己。您太贪,贪到留满身破绽。贪到……连身边亲信都卖了您。”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不是厮杀声,是哭喊求饶。一个穿着叛军副将铠甲的人被拖进来,浑身是血,手脚捆死。

他看见沈璟琛就嚎哭:“王爷!王爷饶命!是王妃……王妃逼我说的!她说我不招,就杀我全家!”沈璟琛如遭雷击。

“你胡说什么——”

“臣妾没胡说。”冷紫嫣弯腰,从那人怀里抽出一叠信,“皇叔写给江南管事的亲笔信,一共二十七封。上面详细写了如何转移赃银、如何伪造账目。”

她把信抖开,“需要念吗?第一封是永昌九年腊月初八,‘江南米价已涨,可抛售存粮’……”沈璟琛剑掉了。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到沈璟竤脚边。他踉跄后退,撞翻烛台。火舌舔上帷幔,瞬间烧起来。

“不可能……”他喃喃,“这些信我烧了……”

“烧的是副本。”冷紫嫣把信扔进火里,“正本在您最宠的那个妾室手里。她父亲是户部小吏,十年前因贪墨被您灭口。她跟您十年,就为等今天。”火越烧越大。

信纸在火焰里蜷曲、焦黑,字迹化为灰烬。沈璟琛看着那火,突然狂笑,笑出眼泪。

“好……好算计!”他指着冷紫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从您杀我表哥开始。”冷紫嫣声音冷了,“永昌八年,吏部侍郎林清,因‘受贿’下狱,三日后暴毙。那是臣妾表兄,也是臣妾……唯一真心待过的人。”她说这话时,肩头绷带又渗出血。

沈璟竤盯着那抹红,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些——入宫五年,她从未提过家人,更别提什么表兄。

“林清查到您私吞军饷,您就灭口。”

冷紫嫣往前走,火光在她脸上跳动,“他死前托人给我带话,说账册藏在江南老宅。我找了三年……终于找到。”她停住,离沈璟琛只剩两步。

“现在皇叔明白了?”她笑,“今夜不是宫变,是收网。您养的私兵、藏的粮草、贪的银两……全在网里。”她侧头看窗外,“听,第二处私库该烧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远处传来隐约钟声。那是报火警的钟,一声接一声,从城南传到城北。沈璟琛瘫倒在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沈璟竤弯腰捡起剑。剑柄还残留沈璟琛体温,他握紧,走到皇叔面前。

血从脖子上流下来,浸湿前襟,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皇叔,”他开口,声音哑透,“您还有什么话说?”沈璟琛抬头看他。

火光里,那张脸苍老、扭曲,再没平日温和假象。“成王败寇。”他嘶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没有这妖后,今夜赢的是谁?”沈璟竤没立刻答。

他转头看冷紫嫣。她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肩头血越渗越多,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站得笔直,眼睛亮得灼人。

“没有她,”沈璟竤转回来,剑尖抬起,“朕根本不会让你活到今夜。”

剑光斩落。不是斩向沈璟琛,是斩向他脚边那叠还没烧尽的信。纸屑飞扬,混着火星,落在两人之间。

“押入天牢。”沈璟竤扔了剑,“三司会审前,别让他死。”

禁军冲进来,拖走瘫软的沈璟琛。哭喊声远去,殿内只剩火焰噼啪声。沈璟竤走到冷紫嫣面前,抬手想碰她肩上伤口,又停住。

“你表兄的事,”他低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朕?”冷紫嫣抬眼看他。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某种很深的东西。“告诉陛下,然后呢?”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会为了一个已死的臣子,动自己亲叔叔?”

沈璟竤噎住。他知道答案——不会。至少三年前不会。

那时他刚登基,根基不稳,需要皇叔在朝堂上支持。就算知道林清冤死,也只能压下去。

“所以你自己查。”他说,“查了三年,布了这个局。”

“是。”冷紫嫣承认,“臣妾等今天,等了三年。”她说完,身子晃了一下。

失血太多,站不住了。沈璟竤一把搂住她腰,触手一片湿黏——全是血。肩上绷带已经红透,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传太医!”他嘶吼,“快!”

冷紫嫣靠在他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他心跳,又快又重,震着她耳膜。

听见他喊她名字,一声接一声,像怕她听不见。“冷紫嫣……冷紫嫣你撑住……”

她想说没事,死不了。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黑暗吞过来,最后看见的是沈璟竤猩红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恐惧。

真稀奇,她想。皇帝也会怕。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肩头疼得厉害,像有火在烧。冷紫嫣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帐顶——是她自己的寝宫。药味浓烈,混着血腥气。

“娘娘醒了?”

宫女跪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冷紫嫣想坐起来,左肩剧痛让她闷哼出声。宫女赶紧扶她,垫高枕头。

“陛下呢?”她哑声问。

“陛下在审叛党。”宫女小声说,“守了娘娘半夜,天亮才走的。吩咐太医每半个时辰诊一次脉。”冷紫嫣点头。

她接过药碗,黑褐药汁映出她苍白脸。一口气喝完,苦味直冲喉咙,她皱紧眉。

“江南那边……”她问得小心。

“火都停了。”宫女压低声音,“按娘娘吩咐,只烧了三处。剩下的……陛下派人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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