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打工(2/2)
下面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容艳,看你连她都没打过!”
“也是,她的反应比你快多了!”
我跳下货箱,伸手把容艳也拉下来。她的脸微微发红,不知是刚才运动过的缘故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那招怎么练的?”她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奇地问。
我耸耸肩:“不知道,本能反应吧。我从小就灵活,我爸说我跟猴儿似的,爬高上低从不害怕。“怪不得叫你猴儿。”容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不过刚才是我轻敌了,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我笑着推了她一把:“还有下次?你能不能消停几天?”
午休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大家纷纷起身准备回到工位。容艳搂住我的肩膀,边走边说:“明天继续啊,我得挽回面子。”
我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期待着明天的午休时间。
车间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但我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这里又会变成我们的“竞技场”。而我和容艳的友谊,就在这一次次的打闹中越发深厚。
看着容艳走向她的工位时那不甘心的回头一瞥,我不由得笑了。明天,估计又会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不过我要换一种方式来较量,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这一种方式。
最轰动的还得数第二次搬塑料袋的事儿。仓库新到了一批包装袋,三百斤,堆得像座小山。管仓库的老陈推来小推车,朝我喊:“碧华,用这个!分五六趟就推过去了!”
我瞅瞅那堆袋子,又掂量掂量自己的力气,脑袋一摇:“陈叔,不用!我自个儿能行!”
周围工友都停下手里活儿看热闹。李婶扯着嗓子笑:哎哟喂,这小丫头要逞能!三百斤呐,你当时三斤呐?”
雷姐抱着胳膊走过来:“碧华,别闹!闪了腰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二话不说,弯腰蹲马步,肩膀扛起两袋,右手又拖上一袋,气沉丹田,“嘿”一声就站了起来!三袋袋子一百五十斤,把我压得晃了晃,但愣是站稳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还在嗡嗡响。我一步一步往车间挪,工友们自动让出一条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叔张着嘴喃喃自语:“乖乖...这丫头肯定吃秤砣长大的吧...”
三趟跑完,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雷姐第一个冲过来,不是骂我,而是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身子骨里装马达了吧?”她摸着我的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比那帮大小伙子强多了!”
下班铃响时,我的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父亲推着车在厂门口等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蹦蹦跳跳跟上去,他瞅了我一眼,突然冒出一句:“今天...嗯...那什么...表现还行。”
我正傻乐呢,他猛蹬几下窜出去老远,但我眼尖地瞧见——他耳朵根儿红得跟晚霞似的!
母亲早就守在门口张望了。一看见我,她“哎哟”一声就扑过来:“这是去干活还是去钻煤窑啊?瞧瞧这一身油!”但当她帮我脱工装时,声音突然轻快了,“刚才隔壁王婶说,听她厂里的亲戚讲,你家碧华今天在食品厂可露脸了?说三百斤袋子一个人扛了?”
我累得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妈,我饿...”
母亲赶紧端出热乎乎的饭菜,看着我狼吞虎咽,忽然噗嗤笑出声:“你爸刚才在院里溜达,碰见前院刘叔,嗓门亮堂地说我家碧华今天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学着我爸那得意劲儿,“全厂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干能吃的!”
夜里我趴在床上,母亲给我揉着酸痛的胳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贴满膏药的后背上。她的手法温柔极了,轻声说:“疼就叫出来啊。”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笑:“妈,雷姐说我这是小身材大能量!”
母亲也笑了,手指轻轻点我额头:“是是是,你能耐!明天要是起不来床,看你还逞能不!”
但我知道,她涂药的手特别特别轻,就像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我看着投在墙上的影子,突然觉得这条打工路,虽然累得浑身散架,却让我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咔咔地茁壮成长。
我想日子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也真好,虽然累并快乐着。如果老爸把他的赌瘾彻彻底底的戒掉就好了,日子更完美了。我们都住到家属院离火车道特别近。特别是晚上睡觉时火车经过的时候床就会跟着动。表哥送给我的弥勒佛不倒翁放在桌子上,它里面有电池。只有电池里面的电用完了他才不会响。这个金色弥勒佛不倒翁,憨态可掬。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大肚能容容天下不平事儿,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
妈妈生气地说:“碧华你半夜不睡觉你别再玩不倒翁了,快睡觉!”我一脸莫名其妙得说:“我在床上躺着连动都没动怎么去玩不倒翁。不倒翁在对面桌子上放着我在床上躺着,怎么玩?”我刚说完火车就过来了,这时不倒翁又响了。我说你看:“我连动都没动它自己又响了!”妈妈说:“原来是火车震动震的,错怪你了。”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没接妈妈的话。
妈,为啥咱楼水池正对着楼梯啊?有次我好奇地问。
母亲一边洗菜一边笑:这你得问设计师去!不过这样挺好,四户共用,谁家洗个啥都看得见,热闹!
这二十户人家,清一色都是烟厂的职工家庭。平房里多是祖孙三代甚至四代同堂,楼上则多是像我们家这样的三口四口之家。大院中间是块空地,成了我们最好的游乐场。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全院竟然没有车棚!
每天下班时分,就成了大院最壮观的自行车上楼大赛。我总能听见隔壁李婶的抱怨:这破车死沉死沉的,天天往上扛,累死个人
而我却把这当成每日的健身项目。我总能单手提起二八大杠,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脸不红气不喘。有次我正在表演飞车上楼的绝技,被一楼的王大爷看见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王大爷扶了扶老花镜,碧华啊,你这哪是提车,你这是提溜个布口袋吧?
我得意地一扬头:王大爷,这是我独家秘籍!对面楼的赵阿姨正好艰难地扛着车上来,累得直喘粗气:碧、碧华,你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劲儿也忒大了!
我放下车,俏皮地行个礼:赵阿姨,我告诉您个窍门——把车斜过来,轮子搁台阶上,一级一级推着上,省劲儿着呢!
真的假的?赵阿姨将信将疑地试了试,眼睛顿时亮了:嘿!真省劲儿!老张!老李!快来看,碧华这法子好!
从此以后,大院里的提车苦役变成了推车运动。每天下班时分,就看见大家嘻嘻哈哈地推着自行车上楼,时不时还有人比赛谁推得快。
老李,今天我可比你快两步啊!
得意啥?明天我换个轻便车,准比你快!但最热闹的还要数节假日。一大早,大院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三缺一!三缺一!老张头,就等你了!东边的石桌上,退休的刘大爷已经开始吆喝。西边槐树下,我爸那伙人早就摆开了斗地主的战场。
老王,你又输了!快去抱电线杆!我爸得意地甩出最后两张牌。王叔叔哭丧着脸:老张,你就不能让我赢一回?这月都抱八回电线杆了!
愿赌服输!快去!大家起哄道。
我们大孩和小孩的游戏就更多了。大、小孩经常在一起玩。女孩们跳皮筋、踢毽子,男孩们滚铁环、打弹珠。
小丽,该你跳了!我抖着皮筋喊道。
来了来了!这次我要跳到大举!
偶尔也会有争吵。有一次,我和小芳因为跳皮筋的规则争得面红耳赤。
就该这么跳!我姐她们都这么跳!
才不是!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
最后只好找来看报纸的刘爷爷评理。老爷子推推老花镜:这个嘛,依我看啊,你们两个说的都对,要不各跳各的?
最有趣的是吃饭时分。各家都在门口摆上小桌,一边吃一边闲聊。
赵阿姨,今天做啥好吃的?这么香!
红烧肉!要不要来点?
不了不了,我家这也做好了!
有时候谁家做了好吃的,还会给邻居端一碗。我妈就经常让我给王奶奶送饺子:碧华,快,给王奶奶送碗饺子去,她牙口不好,咱家饺子软和。
王奶奶总会塞给我一把糖果:好孩子,又给奶奶送好吃的来了。“我奶奶我不是小孩子了,糖果你留着给别的小朋友吧。”
夜幕降临后,大院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大人们摇着蒲扇在院子里乘凉,孩子们在月光下玩捉迷藏。
看见小明了没?
没有!他准又躲锅炉房后面了!
星星点点中,各家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夹杂着洗碗声、电视声、说笑声,奏响了一曲独特的生活交响乐。
虽然我家住三楼,每天要提着自行车上下楼,虽然大院没有车棚,虽然有时邻居间也会有些小摩擦,但这方天地却承载了我最温暖的记忆。每当想起那些热闹的场景,那些亲切的面容,我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