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打工(1/2)

晨光熹微,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商丘老城。我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自行车,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父亲张建生已经跨坐在他的老式二八大杠上,不耐烦地按着车铃。

磨蹭啥呢?第一天上班就想迟到?他皱着眉头,鞋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母亲爱景急忙从屋里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个还烫手的油纸包:带着路上吃,刚烙的饼夹鸡蛋。建生你看着点时间,别骑太快,碧华才刚好利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啥。父亲打断她,脚下一蹬就要走。

我赶紧跨上车,回头朝母亲挥手:妈,我走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父亲骑在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工装洗得发白却熨得平整。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有路边杨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肉类加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生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父亲锁好车,简短地说了句:跟紧我。

人事科的王科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父亲就笑出一脸褶子:老张,这就是你家闺女?长得真水灵。他推推眼镜,凑近些压低声音,就是瘦小了点,车间活儿可不轻省啊。

父亲递过去一根烟:孩子闲不住,带来见见世面。王科长多关照。

签临时工合同时,我的手心微微出汗。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张碧华三个字。王科长笑着拍拍我的肩:这闺女可真水灵啊!小碧华,好好干!你爸可是厂里的老师傅,别给他丢脸。

碧华生就一副清丽面容,似初夏初绽的菡萏,虽未施粉黛,却自带一段天然风致。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形,轮廓柔和,肌肤细腻如初凝的羊脂,透出健康的暖玉光泽。双眉如新月裁云,不画而翠,微微蹙起时似轻烟笼远山,平添几分忧思。最动人的是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宛若浸在清泉中的墨玉,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澄澈灵动,又沉淀着超乎年龄的坚韧与早熟——当她凝神看你时,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鼻梁秀挺而不失柔美,如同精雕细琢的玉簪,为她平添几分英气。唇形饱满如樱,天然噙着一抹淡红,不点而朱,嘴角微微上扬时似含笑,沉默时又隐约藏着一丝倔强与艰辛刻下的细痕。她常将乌黑浓密的长发编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脑后,额前偶有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前额,更衬得整个人清秀利落,灵巧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不向春风竞颜色,素心犹带雪霜痕。” 这诗句仿佛为她而写——碧华的美并非娇养出的鲜妍,而是历经生活磨砺后愈发鲜明的、带着韧劲的清丽。她的童年未能掩其灵秀,生活重压反更显其眉宇间的澄明与坚定。一颦一笑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战士般的顽强;既承载着家庭的期许,也闪烁着自己对命运不认输的光彩。

车间里机器轰鸣,白瓷砖墙上沾着细小的油渍。工友们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新来的关系户。李婶最先凑过来,围裙上沾着肉末:哟,张师傅闺女都这么大了?去年见着还豆芽菜似的呢!

父亲板着脸:李翠花,就你话多。带她去领工装。

更衣室里,我换上肥大的白色工装,袖子挽了好几道还长一截。王阿姨一边帮我系围裙一边念叨:你爸特意交代了,让你去包装组,活儿轻省些。

可当我看到流水线上飞速移动的火腿肠时,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组长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姐,大家都叫她。她叉着腰打量我:老张家闺女?看着跟初中生似的。会数数吗?

我挺直腰板:会!我数学也考过95分呢!

全场哄堂大笑。李叔正扛着半扇猪肉经过,笑得差点闪了腰:雷姐问你能不能数清楚火腿肠,没问你考试分数!

工作比想象中艰难。我的岗位是装袋封口,需要眼疾手快。不是漏了抽真空就是封口不严,流水线在我这里堆成了小山。雷姐急得直跺脚:小祖宗!你这速度不行啊!

我要把一二十斤的肉盒子放到肉案子上去。由于身高的原因,我每次都要 两手抓两边,肚子紧挨着肉盒子,右腿使劲往上顶,才勉强把肉盒子放上去。白色的工装上蹭的都是油污,黑不溜秋的。老爸看到别人的工装都干干净净的我的工装黑不溜秋的。老爸用一种调侃的语气给我说:“可省的让别人不知道你干活似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端着餐盘缩在角落。父亲端着饭碗坐过来,往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慢就慢,别慌。手上活儿都是练出来的。

我小声说,我给咱家丢人了是不是?

他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含糊:吃你的饭。下午我去跟雷姐说,调你去骨头组。骨头组的工作更需要力气。我的任务是打包锯下来的肉骨,每袋都要装满五十斤。张大爷教我怎么扎袋口:小碧华,看好了。绳子这么绕,一拽就紧。

我学着他的样子操作,绳子却总是不听使唤。隔壁工位的赵婶笑话我:哎哟,这小手还没骨头粗呢!

但第三天下午,当我终于独立完成第一袋标准包装时,整个车间都响起了掌声。雷姐特意过来检查,捏着扎实的袋口点头:老张,你家闺女行啊!

渐渐地,我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装骨头的编织袋堆成小山,我像只忙碌的蚂蚁来回穿梭。最让老师傅们惊讶的是,我能把五十斤的袋子一脚踢上二十公分高的地磅。

嚯!小丫头片子劲不小!李叔看得目瞪口呆,我这老腰可不敢这么使唤!

王厂长正好来车间巡视,看见这场面直咂嘴:老张,你家这闺女是吃弹簧长大的吧?

父亲难得露出笑容:随她爷,俺爹当年是码头扛包的。

午餐时间成了我的表演时刻。当我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坐下时,整个食堂都在窃窃私语。

看!张师傅家闺女又开吃了!

好家伙,四个馒头两碗粥,还有俩菜!

这吃下去都装哪儿了啊?

有次厂里改善伙食发包子,男女区别供应引起不满。不知谁喊了句:让厂长看看小碧华吃多少!

王厂长真的端着茶杯过来了:小碧华,听说你一顿能吃八个包子?

我咽下嘴里的粥,实话实说:厂长,要是馒头管够,我还能再吃两个。

全场爆笑中,厂长拍板:以后食堂取消男女区别!凭票供应!

容艳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已经蹦跳着来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车间的休息区里渐渐聚满了人,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和容艳找了个相对宽敞的角落,背靠着堆放在一起的货箱。容艳比我早来厂里两年,虽然年纪相仿,却总爱摆出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她身手敏捷,反应极快,在车间里有个外号叫“闪电容”。而我身体小巧灵活;因为从小爬树上房无所不能,被大家叫做“猴儿”。

我们俩的工位相邻,性格又合得来,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午休时打打闹闹成了我们的日常消遣,有时比试谁爬货架更快,有时赌谁能把纸团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今天吃饱了,得活动活动。”容艳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我,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她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

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干嘛?上次你说‘活动活动’,结果把我追得满车间跑,差点撞主任身上。”

她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不是没撞上嘛!来嘛,比划比划,刚吃完饭需要消化。

我摇摇头:“不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容艳却不依不饶,突然伸手来挠我痒痒。我最怕这个,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容艳!你别——”我边笑边,她已经整个人扑了上来。这就是容艳的风格,说动手就动手,从不给你准备的时间。我被她追着在休息区转了两圈,工友们纷纷起哄:

“哟,又开始了!”

“赌今天谁赢?我押小碧华“得了吧,上次容艳三秒就把她放倒了!”

我听着不服气,突然一个急转弯,容艳没刹住车,差点撞到墙上。大家哄笑起来,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再次向我扑来。

我灵活地侧身躲过,顺势爬上了一堆矮货箱。站在高处,我得意地朝她做鬼脸:“来呀来呀,够得着吗?”

容艳也不恼,双手叉腰站在下面:“有本事你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我回敬道,还在货箱上轻轻跳了两下,显示我的平衡能力。

就在这时,我看见容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迅速爬了上来——虽然没我灵活,但速度也不慢。

货箱堆成的“高地”顿时显得拥挤起来。我小心地往后挪了挪,警告她:“别过来了啊,这堆箱子不稳当。”

容艳却像是没听见,继续逼近:“怕了?认输我就下去。”

我哼了一声:“谁怕谁啊!”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想抓我胳膊。我下意识一闪,脚下的箱子却晃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分心,容艳已经扑了过来。

我本以为会是一场货箱上的追逐战,没想到她直接从后面抱住了我,一条腿灵活地插到我两腿之间,想用经典的绊倒动作把我放倒。

但我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当她抱住我的那一刻,我本能地降低重心,双腿微屈,稳住下盘。同时双手迅速反扣住她的手臂,身体向前一倾——

“哇哦!”下面观战的工友们齐声惊呼。

在一连串流畅得几乎像排练过的动作中,我不仅化解了她的绊倒尝试,反而借力使力,将她从背后过肩摔到了面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容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躺在了货箱上,而我单膝轻轻抵在她身侧,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时间,整个休息区鸦雀无声。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和掌声。

“看见没!这才叫秒杀!”有人喊道。

“容艳你行不行啊,被反杀了!”

“这身手可以啊!”

容艳躺在货箱上,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我赶紧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拉她起来。

“没事吧?我没用力......”我小声说。

容艳坐起来,摇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可以啊猴儿,深藏不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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