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贴春联记（2/2）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吉星高照
王强还没等我点评，就抢着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这个好！这个好！碧华你看！全是顶顶好的吉利话！‘一帆风顺’、‘万事如意’、‘步步高’！听着就顺溜！心里就敞亮！这要是贴出去，保准咱家明年顺顺利利，发大财！”他乐呵呵的，显然对这种直白、热烈、充满世俗美好祝愿的对联非常受用。
我笑着附和：“是啊，这副对联表达的就是人们对新一年最朴素、最直接、最美好的愿望，朗朗上口，通俗易懂，贴在屋里肯定特别喜庆，寓意也好。”
接着看第四副：
上联：和顺门第增百福
下联：合家欢乐纳千祥
横批：欢度春节
“哎呀，强子你看这副！”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对联对王强说，“这副对联的重点特别明确！‘和顺门第’、‘合家欢乐’，这说的不就是家庭和睦、团圆幸福嘛！这简直就是为咱们家量身定做的！特别适合贴在经常一家人团聚的堂屋门上，营造那种温馨、融洽的氛围。”我越说越觉得这副对联亲切。
第五副：
上联：金龙昂首迎新岁
下联：喜鹊登枝报福音
横批：龙年大吉
第六副：
上联：龙腾盛世千家喜
下联：春满神州万物荣
横批：国泰民安
“喏，这两副都是应景的龙年春联。”我像个老师一样，给王强分析着，“第一副呢，用‘金龙昂首’和‘喜鹊登枝’这两个具体形象来象征吉祥和好运，很生动；第二副格局就大多了，‘龙腾盛世’、‘春满神州’，气势磅礴，最后落到‘千家喜’、‘万物荣’和‘国泰民安’上，不单单是祈愿自家好，还有对国家、对社会的祝福，境界很高啊！”
王强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有些词他可能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那种宏大的气势他能感受到。
六副春联全部品评完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做决策，如何分配这些春联，尤其是决定哪一副能荣登“c位”，贴在我们老王家最显眼的大门上！
我抬起头，目光从春联上移开，看向王强，把这道“难题”抛给了他，想看看他这个“户主”有什么高见：“强子，你看啊，除了第一副我觉得稍弱了点，意境不够深远，其他五副都挺好的，各有各的特色和寓意。现在咱来分配一下，这六副春联，分别贴哪个门最合适？尤其是咱家这大门，可是咱们老王家的脸面，是给所有路过的人看的，代表咱家的气象和眼光！你说，是贴这副强调家庭团圆、温馨和睦的‘欢度春节’好呢？还是贴这副气势宏大、心怀家国的‘国泰民安’更好？”
王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住了。他瞅瞅左边红纸金字的“欢度春节”，又看看右边同样红火醒目的“国泰民安”，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左手挠挠后脑勺，右手搓着下巴，一副典型的“选择困难症”深度发作患者的痛苦模样。他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发表点看法，但又觉得词不达意，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把“皮球”又原封不动地、带着十足的信任踢了回来，冲我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嘿嘿嘿……碧华，你看你，又考我！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文绉绉的讲究啊？你念的书比我多，见识广，眼光肯定准！你说了算！你看贴哪副好，咱就贴哪副！我都听你的！”
看着他这副彻底“甩手掌柜”、完全信赖我的模样，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还隐隐有一丝被依赖的满足感。得，看来这“总指挥”不仅要负责规划、监督，还得负责最终拍板。我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拿出“女主人”的架势，胸有成竹、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要我说啊，强子，咱们做事，得把格局打开！眼光放长远点！”我伸手指向大门外，“这大门，面向的是整个村子，是乡亲们，代表的是咱们老王家的门风和精神面貌！‘国泰民安’这副对联，既有龙年的磅礴气势，又蕴含着对国家和百姓的美好祝愿，显得咱们有胸怀、有眼光、有担当！贴出去，多气派！多有面儿！让路过的人一看，就知道咱老王家不是那种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斤斤计较的小门小户！”
我顿了顿，又指向堂屋门：“至于这堂屋大门，是咱们自家人天天进进出出的地方，贴‘欢度春节’这副就特别合适！突出的是合家欢乐、温馨和睦，一进门就感觉到暖意和团圆的气氛！你觉得我这个分配方案怎么样？”
王强听着我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他越听越觉得有理，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洪亮地表示赞同，仿佛这个精妙绝伦的主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一样：“好！说得好！太有道理了！就按你说的办！‘格局打开’！这话说得带劲！咱家大门就贴‘国泰民安’，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看看，我王强娶的媳妇，就是有水平！有见识！堂屋就贴‘欢度春节’，热热闹闹、和和美美地过年！都听你的！绝对没错！”
他那副与有荣焉、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我出的这个主意，给他脸上贴了多大金似的。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上，也洒在那一桌红艳艳、金灿灿的春联上，院子里充满了即将过年的欢快、祥和气息。浆糊盆里冒出的温热蒸汽，春联纸张散发出的淡淡墨香，王强憨直而信赖的笑容，灶房里持续传来的诱人油香……这一切，交织成了我们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平凡、琐碎，却充满了踏实温暖的烟火气。贴春联这项重要的年俗活动，就在我们夫妻俩有商有量、略带幽默感和仪式感的筹备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决策已定，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准备工作了。贴春联可不是把浆糊往门上一抹、对联一贴就完事的，里面的讲究也不少。
“强子，光有浆糊不行，还得找把旧刷子，要毛软一点的，不然容易把红纸刷毛了。”我指挥道。
“得令！”王强应声而去，在堆放杂物的西厢房里一阵翻找，最后举着一把毛都快掉光了的旧排笔跑出来，“这个行不？以前我爹写字用的。”
我接过看了看，虽然旧，但毛质柔软：“行，凑合用吧。再去打盆清水，拿块干净的抹布，贴之前得先把门框上的旧春联痕迹和灰尘擦干净。”
“好嘞！”王强像个听话的士兵，又屁颠屁颠地去打水。
就在我们忙碌的时候，婆婆端着一小筐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油渣包子从厨房出来了：“先别忙了，趁热乎，一人吃个包子垫垫！贴春联是力气活，吃饱了才有力气！”
那包子白白胖胖，散发着麦香和油渣特有的焦香，诱人极了。我和王强也顾不上烫，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油渣混合着白菜粉条，咸香适口，外皮松软，真是美味！
“娘，您这包子做得太香了！”我由衷地赞叹。
“好吃就多吃点！”婆婆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吃着包子，婆婆也凑过来看春联，她虽然不识字，但听着我和王强念给她听，也连连点头：“好！都好！国泰民安好！咱们国家好了，咱们小家才能好！欢度春节也好，一家人和和气气最要紧！”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贴春联的准备工作变得更加的温馨。
吃饱喝足，准备工作就绪，真正的“贴春联大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