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化学的突破（1/2）

当地质勘探局的探矿队伍在深山老林中敲击岩石，为帝国的工业巨轮寻找坚实的“骨架”与“血液”时，位于帝都的格物院化工坊内，一场看似偶然、实则蕴含着必然的发现，正悄然点燃另一场即将席卷纺织乃至整个材料领域的革命之火。

化工坊深处，一间充斥着各种奇异气味——焦糊、酸涩、甚至带点甜腻——的实验室里，年轻的研究员张岱正对着眼前一套复杂的玻璃器皿发呆。他是宋应星的弟子之一，原本的任务是尝试从煤焦油（煤炭干馏的副产品，以往大多视为废物）中分离提取更有价值的成分，以期能废物利用，甚至找到替代昂贵植物染料的新途径。皇帝朱由检曾不止一次在视察格物院时，隐晦地提及“煤炭之中，宝藏无穷，尤以那黑黏之物（煤焦油）为甚，其色虽丑，然或可解我大明衣被之色忧。”

此刻，张岱的实验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他按照预设的流程，对一批煤焦油进行分馏、碱洗、酸析，得到的产物要么色泽黯淡不稳定，要么根本无法附着在布匹上。疲惫和沮丧笼罩着他。就在他准备清理实验失败的残渣，将一些用苯胺（他从煤焦油中分离出的一种无色油状液体，以其刺鼻气味和已知的有限毒性而被谨慎处理）处理过的残留物倒入废液缸时，一块用来擦拭溅出液体的粗棉布，不小心滑落，沾染了混合着苯胺、重铬酸钾（作为氧化剂使用）和其他未知杂质的黏稠液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岱懊恼地嘟囔着，顺手将那块脏污的布扔进角落一个待清洗的木桶里，那里还浸泡着一些其他实验用过的抹布和器皿，水中似乎残留有之前洗涤器皿时未冲净的酸性成分。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而是埋头记录失败的数据，清理其他器皿。几个时辰过去，当他终于想起去处理那桶待洗的杂物时，伸手入水，捞起那块原本以为已经报废的粗棉布，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那块原本灰扑扑的粗棉布，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极其鲜艳、深邃、带着一种神秘光泽的紫色！这紫色，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植物染料渲染出的色泽——无论是昂贵的紫草根染出的偏红的紫，还是进口的骨螺紫（泰西紫）那带着褐调的暗沉。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亮丽、甚至带着一丝妖异魅力的紫色，在水光的映衬下，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动。

“这……这是何物？”张岱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块捞出，用清水反复冲洗，那紫色竟丝毫未见褪减，牢牢地咬住了棉布的纤维。他又尝试用皂角水搓洗，颜色依旧稳固。

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撞见了了不得的东西！他强压住激动，努力回忆之前的每一个步骤：苯胺、重铬酸钾、可能的酸性残留……是偶然的混合与反应，生成了一种全新的、具有极强着色力的物质！

他立刻重新投入实验，试图复现这奇迹般的紫色。过程充满了混乱与不确定性，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有毒的苯胺蒸汽几次让他头晕目眩。但那股发现新事物的兴奋支撑着他。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尝试、调整比例、控制条件，他终于能够相对稳定地制备出那种紫色的沉淀物。他将这种紫色粉末命名为“苯胺紫”。

张岱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发现连同染好的布样，上报给了他的老师，格物院院长宋应星。

宋应星看到那块色泽绚烂、坚牢度远超寻常染料的紫色布样时，饶是他见多识广，沉稳持重，也不禁动容。他亲自来到化工坊，观看了张岱的演示，详细询问了过程。

“妙哉！此非天授，实乃格物之精诚所至！”宋应星抚摸着那紫色的布样，感叹道，“以往染色，仰赖天地所生之草木矿物，色相有限，且提取繁复，价格高昂，色牢度亦差强人意。此‘苯胺紫’，竟由那黑臭之煤焦油转化而来，色泽如此艳丽夺目，且不易褪色……此乃开辟染色之新纪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