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开俊(下)(1/2)
偶尔在深夜的盥洗室,他会听见自己对着镜子背诵英文时的回音,像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在与他对谈。他握着用命运的不甘淬炼成的笔尖,在科研项目申报书上签下名字的瞬间,那些曾在深夜刺痛他的自卑,都化作了眼中跳动的火苗。
保研到陆州以后,新领域的知识如同迷雾笼罩的密林,他对着笔记本电脑一头扎进去,文献中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与困惑厮杀的战书。每当挫败感如潮水漫过心头,他就想起父亲佝偻着背插秧的模样,弯腰,再弯腰,直到把希望种进泥土。于是他强迫自己咽下失落,像吞咽带刺的鱼,在科研的深潭里继续下潜,直到某个破晓时分,灵感如游鱼跃出水面,让他在实验室熬红的双眼亮起光芒。
和顾颖初分分合合这么多年,他总能在学业与感情的天平上精准地倾斜,期末备考前消失,保研结束后回头,像一场精心计算的拉锯战。他知道自己亏欠她,旁人谈起时总替她不值,可那又如何?他需要这段感情,如同荒漠旅人需要一汪随时可弃的绿洲。那不是生命的重心,却是他心底最后一片可供伪装的柔软。他偶尔也会愧疚,但转瞬即逝,毕竟重新培养一段感情太耗费精力,不值得。
最后一篇日志停留在转博答辩后,他写下:“现在经历的事,当时不觉稀罕,后劲却大,因为它终将成为过去。”大概是心境不同了,如今的强大已无需文字佐证,就像蜕皮的蛇不再需要旧躯壳。这间实验室,是他找到的最适宜蜕皮的温床。他太适合这个地方了,一个能让他如鱼得水、甚至如虎添翼的战场。他不仅能精准捕捉梁松哲的意图,更能预判他意图背后的布局,先他一步,奉上他尚未开口的需求。这种危险的默契让他着迷,像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却也因此更加刺激。梁松哲对他近乎宠信,有求必应,甚至偶尔,他惊诧而得意地发现,自己的一句话竟能左右梁松哲的决策。他沉醉于自己能成为梁松哲腹中蛔虫的掌控力,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见解频频颔首,他尝到了权力最原始的甜腻滋味。
梁松哲的信任如同肥沃的腐殖土,滋养着他日益膨胀的野心。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土壤的养分,比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更适合他野蛮生长。可狂欢之下,恐惧如影随形。他也会害怕有人动摇他的地位,毕竟自己并非唯一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植物。
当一直紧跟自己的郑念章开始尝试独立开展课题时,他在梁松哲办公室里状似无意地提起:“念章最近都不怎么和我讨论实验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手带上来的周悫在组会上同时汇报多个课题进展时,他笑着打断:“不错嘛,终于把我当初交给你的几个方向都做出来了。”
这些都是实话,他有什么错?他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今天的一切,就像农民播种便该收获,债主讨债天经地义。这些成果的源头是他,养分是他,凭什么最后的光环不能只属于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满足于只做一棵蒸蒸日上的竹子,而该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者,所有的种子由他播撒,所有的果实归他独享。若有人想分一杯羹,那便让他们知道,这片疆域早有了主人。
他不是不知道实验室那群人开始疏远他。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他走近时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默片。他瞥得见他们刻意避开的目光,听得见隔间突然掐断的笑声。他从小就心思细腻,否则也写不出那样多文字来。真把自己当傻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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